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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杰

高杰

高杰(?-1645年),字英吾,陕西米脂人。与李自成同邑,同起为盗,原为李自成部将,绰号翻山鹞。投降明政府后参加对农民军的追剿,升任总兵官。

明朝灭亡后,在江南拥立福王朱由菘登基,被封为兴平伯,与刘良佐、刘泽清、黄得功并称为江北四镇。

1645年(弘光元年),高杰在睢州被许定国诱杀。南明朝廷追赠其为太子太保。

十五年,人龙以罪诛,命杰为实授游击。十月,陕西总督孙传庭至南阳,自成与罗汝才西行逆之。传庭以杰与鲁某为先锋,遇于冢头,大战败贼,追奔六十里。汝才见自成败来救,绕出官军后。后军左望见贼,怖而先奔,众军皆奔,遂大溃,杰所亡失独少。

十六年进副总兵,与总兵白广恩为军锋,两人皆降将也。广恩鸷鳌,素不奉约束,而杰尤凶暴。朝廷以杰为自成所切齿,故命隶传庭办贼。九月从传庭克宝丰,复郏县。时官军乘胜深入,乏食。降将李际遇通贼,自成帅精骑大至。传庭问计于诸将,杰请战,广恩不可。传庭以广恩为怯,广恩不怿,引所部遁去。官军接战,陷伏中。杰登岭上望之曰:"不可支矣。"亦麾众退。军遂大奔,死者数万。广恩走汝州不救,杰乃随传庭走河北。已而自山西渡河,转入潼关,广恩已先至。十一月,自成攻关,广恩力战。而杰怨广恩以宝丰之败不救己,亦拥众不肯救。广恩战败,关遂破,传庭被杀。自成破西安,据之。杰北走延安,贼将李过追杰。杰东走宜川,河冰适合,遂渡,入蒲津以守。贼至,冰解不得渡,乃免。广恩既败,走固原,为贼将追及,遂以城降。十七年进杰总兵。帝令总督李化熙率杰兵驰救山西,而蒲州、平阳已陷久,杰退至泽州,沿途大掠,贼遂薄太原。

京师陷,杰南走,福王封杰兴平伯,列于四镇,领扬州,驻城外。杰固欲入城,扬州民畏杰不纳。杰攻城急,日掠厢村妇女,民益恶之。知府马鸣、推官汤来贺坚守月余。杰知不可攻,意稍怠。阁部史可法议以瓜州予杰,乃止。九月命杰移驻徐州,以左中允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其军西讨。徐州土贼程继孔被擒至京师,乘李自成乱逃归,十二月,杰擒斩之。加太子少傅,荫一子,世袭锦衣佥事。 初,杰伏兵要击黄得功于土桥,得功几不免,两镇遂相仇怨,事见《得功传》。杰争扬州时,可法颇为所窘。至是,杰感可法忠,与谋恢复。议调得功与刘泽清二镇赴邳、宿防河,杰自提兵直趋归、开,且瞰宛、洛、荆、襄,以为根本。遂具疏上之,语激切。且云:"得功与臣犹介介前事。臣知报君雪耻而已,安能与同列较短长哉!"然得功终不欲为杰后劲,而泽清尤狡横难任。可法不得已,调刘良佐赴徐与杰为声援。

弘光元年(1645)正月,杰抵归德。总兵许定国方驻睢州,有言其送子渡河者。杰招定国来会,不应。复邀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河南参政睢阳道袁枢同往睢州,定国始郊迎。越其杰和袁枢讽杰勿入城,杰心轻定国,不听,遂入城。十一日,定国在睢州故兵部尚书袁可立府第藏书楼下厅堂内(见郑廉《豫变纪略》、《河南通志睢县采访稿袁尚书府第》)置酒享杰。杰饮酣,为定国刻行期,且微及其送子渡河降清事。定国益疑,无离睢意。杰固促之行,定国怒,夜伏兵传炮大呼。杰醉卧帐中未起,众拥至定国所杀之。先是,杰以定国将去睢,尽发兵戍开封,所留亲卒数十人而已。定国伪恭顺,多选妓侍杰,而以二妓偶一卒寝。卒尽醉,及闻炮欲起,为二妓所掣不得脱,皆死。明日,杰部下至,攻睢州城,老弱无孑遗,袁司马府第狼藉一片,古书名画遗失无算。巡按陈潜夫仅以单身走免。越其杰、袁枢离睢赴金陵。许定国渡黄河走降满清。

昔睢阳袁可立巡抚登莱督大兵防海,拥兵数万,许定国曾为其手下中军,多次蒙袁擢升提携,后累官河南总兵。今当袁司马故去十二年之际,许竟在其府第酿此大兵祸,并携兵投靠后金,甚称不义也。

许定国诱杀高杰于睢州尚书府:

据郭进艮玉苍山下 南渡风云(6《江浙残明梦》第二部)第五章兴平遇难改编

崇祯十七年底,清豫王多铎率数千骑兵至孟津县,先遣精兵渡河。

清兵来势汹汹,沿河十五寨堡俱望风归附。总兵李际遇率部迎降,并为前导长驱东下。河南巡抚越其杰、参政兼大梁道兵备袁枢等飞章告急。弘光帝诏高杰率兵进屯归德为备。

高杰接旨,不敢怠慢,便冒雪率部自徐州进发,往归德方向而来。

屯兵睢州的河南总兵许定国闻讯,惊道:"高杰北来,洒家命休矣。"

许定国为河南太康人。年近七十,膂力过人,能手举千斤大钟,人称"许千斤"。天启初年曾在登莱巡抚睢州人袁可立帐下听命,擢为中军,参与镇压过白莲教起义。崇祯年间又以剿"流寇"功升山西总兵,犯事被逮下狱。后因当时缺将,特赦出狱为河南总兵。许定国蒙赦,便毁家养士,拥兵扰民,割据一方,成为明末中原一支不可忽视的军事力量。而此人自负功高,便上疏诋毁高杰为贼。高杰闻讯恨得咬牙切齿,常道:"老子见老匹夫,必手刃之。"

因此,他对高杰十分忌惮。现在闻他将率大兵将至,如何不怕?

于是他便主动遣人致书高杰道:"睢州城池完固、器械精良,愿让大帅驻兵。"

高杰接信大喜,只道老许为可造之材,竟深信不疑。

(1645年弘光元年)正月初九日,高杰率部抵达归德(今河南省商丘市),派人赠送许定国千金、布百匹。不久闻许定国已遣使纳款于清,并送两个儿子渡河为质。高杰疑虑,便招许定国来归德见他。许定国惧不敢来。

正月十一日,高杰为示诚意,再邀巡抚越其杰、参政袁枢和巡按陈潜夫一同往睢州

许定国闻讯,急先到睢州城东郊外数十里迎接。他跪于马下道:"久仰大帅英名,如雷贯耳,今日得见,幸甚幸甚。"

高杰见此,急翻身下马,扶起他道:"你也是总兵,奈何行此大礼?"

许定国谦恭地道:"大帅至此,末将焉敢不迎?

高杰呵呵大笑道:"本帅且先看看你部众何在?"

许定国故意隐藏精壮,而以老弱兵出列。士卒面带疲容,阵容也不齐整。

高杰见此,嗤之以鼻道:"你有此军,何不以之开藩啊?"

许定国赧颜道:"末将岂敢。"

高杰见许定国柔顺屈服,也不过分逼迫。

次日,许定国欲在睢州城内故兵部尚书袁可立的府第设宴请高杰、越其杰等一班将士。

越其杰道:"大帅应以己身为重,勿蹈险地。"随行的河南布政司右参政袁枢也力阻高杰不要入睢州城。

袁枢尤其不愿意看到在自己开府治事的先父遗留下来的尚书府第内出现兵乱。袁枢,字伯应,号环中,又号石寓,本前明兵部尚书登莱巡抚袁可立之子,曾奉崇祯帝旨榷浒墅关,差满后还都。又以户部郎中的文职身份冒死督饷于辽左军前,颇兼文武之才。崇祯十七年十月为分守河南大梁兵巡道布政司右参政兼按察司佥事,素与越其杰、张缙彦关系交好。早些时许定国下狱时就是通过袁枢的关系找兵部尚书张缙彦说项才把许定国放出来的。

袁枢奉命在睢州自己家里即先父袁可立的尚书府第内开府办公,实际上朝廷是想让袁枢以文官的身份监督许定国军,和侯朝宗利用其父侯恂的影响力监左良玉军有异曲同工之妙。因为其父袁可立曾有恩于许定国,许定国表面上也敬袁枢三分,但实际上却也控制不了拥兵自重满腹狐疑的总兵许定国,因为这时许、袁二人的终极目的根本不同,一个要一心投降满清,一个要誓死效忠大明,且数十里外的黄河以北后金大兵正虎视眈眈,一旦此时闹出是非,则中原必亡,所以袁枢行事也十分谨慎。

巡按陈潜夫也劝道:"下官观许定国为人奸诈阴险,大帅勿入城,免为其所算。"

高杰却因已见到许定国军羸弱之状,便心生轻视,笑道:"他招我饮,本帅不去,岂不以缩头乌龟贻笑于世人?"

不多时,许定国到。两人客气一番,并辔入睢州城。

高杰边走边谈:"你岂不知本帅将杀你,而不肯离开此地,何故?"

许定国一听,下马顿首道:"定国虽知大帅怒我,但不知罪在何处?"

高杰道:"你多次上疏骂我为贼,安得无罪?"

许定国道:"这便是定国不离开的缘故了。定国目不知书,仓皇中假手记室。而记室误入大帅名,定国根本不知疏中何等语。如果以此杀定国,不亦冤哉?"

高杰便道:"既如此,记室现在何处?何姓何名?"

许定国道:"他知大帅发怒,已先自逃走,末将捉拿不到。他先走而定国不走,此证明以前骂大帅者,非定国真意呵。"实际上许定国已经遣送其子入清为人质,而自己准备以汉奸的身份潜伏下来为满清立功的,因为这样可以为自己和家人降清后捞取到更多的功名和资本。而高杰鲁莽轻信,亦明末军镇多有勇无谋之莽夫弊端之写照。

高杰性本粗豪,见许定国屈服状。于是顿生怜意,竟然信以为真。

便下马扶起他道:"如此错怪老将军了。"

许定国泣道:"高帅宽宏大量,令定国感恩戴德,永世不忘。"

言谈间,两人过了护城河吊桥,就入了睢州东城门。刚到一街角,忽逢许定国一部下千户拦在马前,投牒大叫道:"大帅,许定国谋你。"

许定国大吃一惊,额头汗出。他手按腰剑,强作镇定,静观其变。

说来这高杰平素憨鲁直率,也该他有此劫难。高杰不经盘查,竟大怒道:"大胆狂徒,竟敢离间我兄弟之情。这还了得?拿下!"也有后人评价高杰为了统战许定国而故意忽略这个重要情报,只可惜统战不成,又断送了自己。

一声令下,身后马上扑出数名亲兵,如狼似虎般将千户按倒在地上。

高杰道:"着马前鞭笞六十。"

那千户官大叫道:"大帅,小将所说千真万确。你不听忠言,坏了大明的前程,后悔莫及呵!"

高杰待刑毕,命令道:"将这厮交许将军发落。"

话音未落,许定国背后早已出来数名亲兵,将千户捆绑押下。

许定国此时一颗心顿时落了地,感激涕零地拱手道:"大帅如此信赖,教定国如何报答?"

高杰一摆手道:"唉,哪里话?你我兄弟,何必客气。"

两人继续前行。不多时,便来到了著名的葵丘驿站,当时也算是睢州最好的宾馆和酒店了。但一行人在此并没有停留,穿过气势雄伟的镇襄楼,沿着城内东西通衢大街继续西行,来到过街而立的两座巍峨的袁尚书大石牌坊下,石坊的主人就是袁可立。因睢州和许定国的老家太康县为相邻乡帮,袁可立对许定国曾有过知遇提携之恩,这在当时是尽人皆知的,许定国当着众人的面也故作虔诚地对大石坊下马拜了再拜,口里还念念有词。众将官见是先帝御制器物,皆下拜。

这睢州城,经过壬午年(1642)李自成的黄水和兵燹之乱,也只有袁可立的尚书府第因地势稍高尚称规模,史书称之为"睢人甲第"。其子袁枢以大梁兵备道兼河南参政的身份在自己家里开府办公,官居三品,的确令睢州人感到荣耀了一番,而其时身为河南总兵官的许定国,亦自在其府第内设有临时行营。

话说这袁可立的"三世司马"大石坊,也是睢州城一大名器,单说这匾额最上方刻有明崇祯皇帝亲笔御书的"玉音"二字,而那"玉"字中间的一点偏点在了上方,亦为古今之一大奇观。两边书"四朝元老、五世恩荣"字样,中间是袁可立祖、父三世的恩诰功名,文曰:"诰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袁永康、诰赠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袁淮、特授资政大夫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袁可立"。字为前朝著名书法大家袁可立的同年挚友董其昌亲笔,字体流畅秀逸,大可尺余见方。而纪事匾为当今大学士孟津王铎所书。而督造这大石牌坊工程的便是后来的京营总督李国祯(李襄城)和袁可立的门生杞县状元刘理顺。

这紧随许定国的越其杰张缙彦,也都是当世名士,为文为书也算冠甲一方,对这熠熠生辉的镂雕大石坊仔细品评啧啧称赞了一番,袁枢也自在旁边不停地解释着,对董宗伯和先父的旷世交游进行着解说。

高杰和许定国都是粗人,实际上什么也看不懂却又不得不装腔作势,再说也毕竟是崇祯皇帝的御制器物。一行人观摩良久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石牌坊进入了"尚书府"的大门,这大门坐北朝南,为辕门式建筑,很有气势。许定国令衙役仆人大摆酒席,宴高部将士。

他找了个理由告罪失陪,便匆匆进入暗室,传令押上先前的千户官。

众亲兵将浑身伤痕累累的千户押上。

许定国嘿嘿冷笑,盯着千户看了半天,方道:"先前怎么没看出来你是奸细?"

突然从亲兵手中夺过皮鞭,一边朝他身上抽一边骂道:"你不是要告发本镇吗?叫你告!叫你告!"

那千户虽伤痕累累,犹自骂道:"老狗,你年届七旬,即将化为朽木。不自思善,以保晚节。谁料大明养你千日,不思报恩,竟然想投靠异族,谋害忠良。早年袁大人待你何等厚恩,而今你竟思谋在其府第内发动大兵祸谋杀义士,以此投靠袁大人的对头满虏,真是忘恩负义至极。你,你会不得好死的!"后许定国的儿子果然因罪被满人流放边远地区不得善终这是后话。

许定国大怒,丢掉皮鞭,猛拔出宝剑,将他一剑杀死。

那千户的鲜血喷出,顿时将他那张呲牙裂嘴的老脸溅得狰狞可怕。

他晦气地吐了口唾沫,叫道:"来人,速给我净脸!洒家还得出去见高贼,以防生疑。"

正月十三日夜,许定国又大宴高杰等人。

越其杰和袁枢都劝道:"许定国频频相邀,昨又发生千户投牒之事。恐许真不怀好意,望大帅三思。"

高杰笑道:"本帅示他以诚,他必以诚相报,何惧之有?"

于是只带三十名亲兵赴约。越其杰、陈潜夫和袁枢也只得相从。

这时高杰因许定国已经答应离开睢州随他北伐,便将所部精锐尽数先行发往开封,只留下部将李本深、王之纲等率众将大营移驻离睢州城二十里外的地方驻扎,悬王命旗于城头道:"无故而入城者,视此。"一时兵民安堵,秋毫无犯。

许定国在尚书府第内张灯结彩,人进人出,喜气洋洋,一派歌舞升平。许定国素服角带,满脸笑容,早早地带着一班随从出门去恭迎兴平伯高杰的到来。

街道上,人们到处都在传说:"今年许将军要与高帅结为兄弟,共同为国出力,大明朝有救了。"

大伙儿也都高兴:许定国为人残暴,纵兵扰民,为睢州一霸,赖袁枢回乡节制才稍安。现竟愿随高杰北伐,为国出力,实是可喜可贺之事。

一提起此事,人人笑逐颜开,先前对许定国的怨恨之情也顿时烟消云散。

高杰与越其杰、袁枢、陈潜夫各自骑马带着三十名亲兵入城。

许定国一见到高杰,便如沐春风般地拱手道:"大帅光临鄙城,顿令蓬荜生辉呵。今权借老恩公袁大人府第恭迎将军,再次聊表借花献佛之意。"

高杰一摆手道:"唉,别酸溜溜了。俺高杰人称翻山鹞,一介武夫而已,不喜繁文缛节。"

许定国呵呵一笑,躬身让过,邀请入内。

高杰皱皱眉,不悦道:"老许,你我今夜要结拜兄弟,过于客套倒显生分呵。"

许定国忙点头道:"是的,是的。"

于是两人携手而入。

袁可立和袁枢父子都是豪雅之士,袁可立早年曾在苏州府为官三年,这府第虽说是北方的五进院落,筑园时特别注意重檐回廊,小桥流水,大有江南水乡园林之妙。尤其是"弗过堂"前的一座大奇石真令高杰拍案称奇,和袁枢关系姣好的越其杰驱前介绍道:"此乃袁司马精心搜集到来自前宋大梁的遗物,孟津王觉斯(铎)曾题其上曰:'仙崖凝碧,艮岳遗石',袁大人也因爱石被称为'石仙'"。

今日一见,高杰这个粗人也算是大开了眼界。越其杰建议去南城一汪碧水中袁司马的别业袁家山小蓬莱去看看,其景为方圆百里道家胜地,风景清幽异常。毕竟是军务在身,高杰对此却没有太多的兴致,只顾婉言谢绝迈步往内院走去。

越其杰等也哈哈一笑,在许定国幼弟许泗的引导下一同入内。袁枢却是显得忧心忡忡,他深知许定国为人满腹狐疑,当先父在世时许定国就爱搞出些小动作来,值此国难当头之际,许定国一心只顾举家老小,无心报国,他担心这次的高许之会不知会闹出什么大的变局来,可高杰一介武夫不听劝告,也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进得房内,许定国叫道:"来呀,大摆宴席,今夜我要与高帅共结金兰。"

仆人喜笑声声,早忙开了。

不多时,拜上香案。正中供奉刘、关、张画像,点上香火。

许定国于是便与高杰歃血钻刀,跪在案前盟誓道:"我等二人不求同日生,但求同日死。共举北伐,矢志报国。如有贰心,天诛地灭,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盟誓罢,许定国论齿年长许多,但他硬是要认高杰为兄。高杰好为大,也不推辞,欣然接受。

于是当下许定国叫一声:"大哥",高杰应一声:"贤弟"。两人哈哈大笑,抱成一团。两边将士也俱各开怀大笑。

而坐在一旁的越其杰、袁枢和陈潜夫却是面带愁容,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许定国大喜,命奏乐、开宴。

席宴设在尚书府内院的藏书楼下大厅内,这是尚书府最宽敞豪华的厅堂,诸将士由其弟许泗作陪。他自与高杰设专席于内室。山珍海味,美酒佳肴,应有尽有。一时吹吹打打,吆五喝六,热闹非常。

不多时日没西山,夜已尽黑。许定国命秉烛继续。他见时机已到,便轻轻地拍了拍掌。

屏风后忽然响起悠扬的乐声,刚才还在喧闹的人们这时开始静了下来,眼睛盯向屏风。

不多时,许定国特意从大梁精心招集来的两队白衣女子从两边鱼贯而出,衣袂飘然,如仙从天降。

众人一时目愣口呆,万籁俱寂。

那两队舞女飘到大厅正中,汇合在一起,然后便开始跳起舞来。她们忽分忽合,伴随着悠扬的笛声和宫灯闪烁,恍如将众人带入了一个扑朔迷离的仙境。

不多时,乐音一扬,又从两边各飘出来两名红衣女子,但见她们明眸皓齿,顾盼生辉,柳腰轻摆,舞步飞扬。白衣女子随即分而复合,忽如众星拱月,忽如群英缤纷。

众人看得呆了。良久,发出一片由衷的感叹:"好!"

许定国哈哈大笑,将手一挥,众舞妓分别入座,宾客妇女杂处座间。刚才的清纯优雅全然不见了,她们左斟右劝,嗲声嗲气,闹成一团。那当中的四名红衣女子则直趋高杰席前劝酒。

高杰早有微酒,大笑道:"今日为本帅与许将军结义之日,诸位只管开怀取乐,不醉不休。"

许定国也大叫道:"好,不醉不休!"

高杰所带来的亲兵多为二十出头的壮男,久离乡里,见此美女作陪,投怀送抱。初还恐主帅怪罪,现见他如此说,顿时心花怒放,开怀畅饮。

许定国见此,更加高兴,便招手道:"红娘,还不上来,为高帅斟酒。"

那被称为"红娘"的红衣女子答应一声,随即满满斟上一杯,跪呈高杰道:"小女子红娘,敬赠大帅一杯。这一杯,祝大帅洪福齐天,堪比日月。"

高杰笑道:"好,我喝,我喝!"当下接过,一饮而尽。

那红娘又斟第二杯道:"这一杯,祝大帅新得兄弟,永结亲情。"

高杰道:"这一杯也喝得,喝得!"

红娘再斟第三杯道:"这一杯,祝大帅此行,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高杰心下欢喜,接过一饮而尽。

许定国冷眼旁观,便为高杰介绍道:"此女年方二八,知书达礼,甚为乖巧。愚弟意欲送与大哥为随军小妾,何如?"

高杰一听,不悦道:"行军出兵,不应贪色!"

许定国有些尴尬,嗫嚅道:"小弟非为他意,想博大哥一乐,望勿介意。"

高杰哈哈一笑道:"贤弟若有此意,可先替愚兄养着,待我扫清中原鞑虏、解甲归田后,以美人娱我晚年!"

两人相视哈哈大笑。

正畅饮间,许定国忽然起身道:"小弟喝多了,先去小解。"

高杰也有些醉意,便挥手道:"贤弟只管去吧。"

许定国告罪,勿勿离席而去。

这时,忽然一名亲兵轻轻从外面走入,对高杰耳语道:"今日之宴,大非昔比。属下观许将军之弟心神不定,举止失常,得无谋我之心吧?"

高杰笑道:"你道许定国为虎狼吗?在本帅看来,不过蝼蚁而已。"

亲兵还待再言,被高杰一手推开道:"去,匹夫何敢?不必多说了。"

亲兵见主帅胸有成竹的模样,也就放心地退下继续饮酒。

片刻,一位读过诗书的侍女送菜上来,借机靠近高杰,悄悄地道:"今晚许将军要害大帅。"

已经酒酣的高杰将手一挥,故作不听。

然后轻叹一声,退下。

此时,许定国解罢手回来,依旧入席。

高杰便乜斜着通红的双眼,故作醉态道:"你敢害老子吗?"

许定国大惊,筷子差点掉地,慌忙跪在地上道:"末将不敢。"

高杰仰天哈哈大笑道:"老子就知道你不敢!"

高杰一边饮酒,一边扫视着许定国,虎目眈眈。

许定国心怀鬼胎,胆虚不敢对视。自忖刚才还称兄道弟,迅即翻脸,这厮如此多变,难怪程继孔命丧他手。

高杰忽然道:"人言你膂力过人,能举千斤,敢与高杰一较短长吗?"

许定国满脸陪笑:"小弟哪敢与大哥比试?"

高杰哈哈大笑:"谅你也不敢。"

言罢,将衣脱下,露出健壮筋骨,随手操起铁杖道:"人言鞑虏体长多力,善于骑射,我视同草芥。此手可提千斤,另一手也可提千斤。"当下离席,手持铁杖,在堂前舞了起来。

他虽然身材短小,但行动矫健敏捷。但见他忽如猛虎下山,忽如蛟龙出海。舞到兴起,只听嗖地一声,早从厅内窜上梁间。

厅内众人早看呆了。良久,忽然爆发出如雷般的喝彩声。

高杰跳下梁来,望着众人哈哈大笑。

许定国一见,不由擦拭起额头的层层细汗,暗暗心惊:"刚才幸好未敢轻易动手,不然此厮功夫如此了得,洒家凶多吉少。"

当下满脸堆笑,捧起酒杯道:"大哥武功如此了解,果不愧人称翻山鹞子。当今海内,恐唯你为其翘楚了。"

高杰爱戴高帽子,一听此奉承话,十分高兴,接过就一饮而尽,将铁杖往身旁一放道:"此铁杖重四百斤,非我自夸,高某持他纵横天下,寻常百十名壮士难以近身。哈哈哈。"

许定国忙奉承道:"那是当然。"两人继续开怀畅饮。

高杰已醉,便又瞪着双眼望着许定国道:"朝廷已封贤弟为镇北将军,要你进守开封。弟不启行,莫非惮寇?"

许定国忙道:"哪里的话,山妻卧病,难以走开。"

高杰怒道:"贤弟人中豪杰,何无丈夫之气?儿女之辈愿去则去,否则杀之,以绝他念。前途立功,惟君所欲。如若濡不能,吾当为你杀她。"

许定国大惊道:"此小弟结发之妻,非他人所比。当即随行,幸勿见罪。"

高杰大喜道:"既如此,一言为定。何时离睢?"

许定国却又愁眉苦脸地道:"不急,且待粮筹足再说。"

高杰道:"何必粮足?我自有粮。三日后即离睢!"

许定国吞吞吐吐,终不答应。

高杰变色怒道:"莫非你想通敌?"

许定国一愣,道:"大哥何出此言?"

高杰冷笑一声,转身取出塘报。

许定国一看,原来是有人告发他北渡黄河通虏送子为质之事。实际上在此之前袁枢和越其杰早有密报于南京,这也是南明朝廷派高杰前来仓促督兵北伐的原因。

许定国大惊失色,强辩道:"大帅恕罪,此乃有人相诬。"

高杰收起塘报道:"勿须乞怜,此非勇者所为。本帅已答应留你性命,岂可食言?老子告诫部将,敢动摇贤弟者斩!"于是再提离睢北伐之事。

许定国终究没有离睢之意,王顾左右而言他。

高杰暴躁,怒道:"三日之后,你不走也得走,走也得走!"

许定国敢怒而不敢言,生恐惹怒了这位太岁老命难保,只得陪着笑脸小心应付。

宴罢。许定国以夜深为由,殷勤邀高杰等人留宿尚书府中"藏书楼"内室。"今睢县行政公署为清之洛学书院,然本明袁尚书可立故宅也。……至宅向南恰与南坡之袁家山脉络联贯,为尚书园宅范围中地无疑也。后楼下为明末许定国刺高杰处,楼上不设棚板,以作后来纪念焉。"(民国二十二年《河南通志睢县采访稿》)

越其杰、陈潜夫要高杰同回营中。袁枢甚至以老屋年久失修,潮湿不堪入住为由推辞,高杰却执意不肯道:"吾观中原诸将,唯许定国一人可用。欲收服此人,必须示以信义。"

这时的高杰本已醉酒轻敌,越其杰、陈潜夫和袁枢实在劝他不走,只得独率亲兵出城,越其杰和袁枢启程绕道大梁去了金陵。而事后陈潜夫仅以单身走免。"迨高许之变将作,(袁枢)从巡抚越其杰渡江去,至金陵。"(清 田兰芳《逸德轩文集袁太学传》)

许定国亲将高杰送往袁府"藏书楼"下堂内雅间安歇,命四名红衣舞妓相陪。而他的亲兵分别由白衣舞妓陪着,以二女侍一人在其他房内就寝。

他送走高杰,回到府内,便命许泗召集来一群死士,交代了一切事宜。

然后,咬牙切齿地叮嘱道:"高贼铁杖,甚为厉害,要先取走此物。此行只许胜,不许败,否则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

众人领命,分头而去。

更漏将残,楼上的棚板和屋顶的瓦片忽历历有声。高杰惊觉,便披衣出来,月光下赫然见到墙头、屋顶上站满了持刀蒙面人。

高杰喝道:"什么人?"

蒙面人也不言语,纷纷跳下地面,向他步步逼来。

高杰急退回房内。

这时一名红衣舞女娇声娇气地上前纠缠他,高杰将她一脚踹开,急去搜索铁杖时,却发现铁杖已不见踪影。

闻听得门外脚步声。他回顾身后,不知何时已从壁后闪出两人,皆蒙面持械,双眼紧盯着他。其中一人还持着他的铁杖。

原来高杰所居的尚书府"藏书楼"是"尚书府"的一处内院,围墙高,四周重廊复室,许定国先遣人藏在璧后,乘他睡熟之际偷走铁杖,而高杰竟蒙然不知。

当下高杰见兵器已失,大喝一声,操起凳子砸向对方,乘对方自防间跃出窗外。

但窗外院子内此时早围满了蒙面人,见他出来,纷纷围拢上来。

高杰举目墙垣,见墙高二丈,屋顶上又爬上弓箭手,自忖难以逾墙而去。

正踌躇间,蒙面人步步进逼,为首的哈哈大笑道:"翻山鹞,此次你插翅难飞,且束手就擒吧。"

一贼持枪直刺向高杰。

好个高杰,将身一闪,将凳子砸向前面的贼徒,乘他闪避之际反手夺枪。

余贼见状,围拢杀来,当下混战一团。

高杰虽醉,然而既夺枪在手,便奋起神勇,喑恶叱咤,连刺数十人。而贼越杀越多,纷纷从围墙上跃下,并随后在地上铺开绳索。

他终于一个踉跄,被绳索绊倒在地。众贼一拥而上,将他捆了个结实,一齐拥向前院的许定国房内。

许定国此时正南向而坐,将一只脚搁在桌案上。见众贼推高杰进来,一边摆弄着手中的短刀,一边冷笑道:"三日来受尽你屈辱,也已尽了,今定何如?"

高杰大笑道:"不想老子竟为竖子所算。呼酒来,当痛饮死!"

许定国道:"好,痛快。来人,送酒!"

高杰虽双脚被缚,双臂也缚至肘部,所以肘以下还能活动。当下接酒,一饮即尽。

许定国命再进酒。

高杰连饮三杯。

饮毕,忽然将酒杯直掷向许定国,其势迅如闪电。

许定国急闪,酒杯砸中他身后一亲兵脸部。亲兵大叫一声,掩脸倒下,满地打滚。

许定国大怒,从旁边将士手中夺过枪朝高杰腹部便刺。

高杰伸出双掌,顺势往枪头一夹,。

许定国使尽吃奶气力,老脸通红,气喘吁吁,竟不得入。

好个高杰,大喝一声,只一使劲,只听咔嚓一声,一把浑铁点钢枪竟被生生折断。

许定国一个踉跄,差点没跌入高杰怀里。

高杰哈哈大笑道:"老贼,来个痛快的,要这银样蜡枪头何用?"

左右见状大惊,急一拥而上,将高杰紧紧扭住。

高杰破口大骂:"老匹夫,俺高杰死不足惜,只可惜北伐大计,今朝毁于奸贼之手。"

许定国冷笑几声道:"你是怎么杀了程继孔的?老夫今日替他还你。"言罢又从另一将士手中夺过铁枪刺向高杰。

高杰大喝一声:"来得好!"摆开马步,伸出双掌夹住枪头,左右竟拉他不住。

许定国只累得满头大汗,仍不得入。

高杰将手一扭。只听咔嚓一声,枪杆又断。

许定国又是一个踉跄,前倾数步。他站稳身体,恼羞成怒,怪叫一声,从案上拿起短刀,直刺向高杰胸膛。

高杰因双臂被绑,手腕难向上抵挡,意欲躲闪,却被群贼挟持住。但见他怪叫一声,被刺中胸部,鲜血喷出。

许定国恐他不死,向胸腹连刺几刀。见已气绝,这才罢手。

他犹自气喘不止,抚膺叹道:"洒家老矣。"

高杰带来的三十名亲兵,在醉中闻杀声欲起身迎敌时,却被二妓紧紧掣住不得脱身,大多死于乱刀之下。有几名逃得出去,也被许定国部卒追杀。只有一人因床席塌陷,赶走妓女,此时因躲在床底而仅免于难。

许定国杀死了高杰,也不敢逗留睢州,便连夜引兵撤向北边的考城。

此时天已将亮,高杰遇害之事传开来,整座城顿时沸腾了起来。人们恐高兵杀来,纷纷扶老携幼搬离城内,呼爷唤娘,哭声震天。除了老弱病残,一夜间,竟走了个空。

天大亮了,驻扎在城郊的高军正在翘首企盼主帅的归来。

当他们得到唯一逃回的亲兵的哭诉,知道高杰遇害的消息后,怀着极其悲痛愤怒的心情,在李本深、王之纲、郭虎的率领下鼓噪蜂拥杀向睢州城。

他们杀到城外,却发现城门紧闭,城内静悄悄的。任你破口大骂喊破了喉咙,就是无人答应。于是开始攻城。

日中时分,他们从东门杀入,见人就杀,连老弱病残都不放过,一时尚未及搬走的人家全都遭了殃。

杀了城内,他们又杀向城外,睢州附近二百里地扫荡而尽。一时只杀得尸横遍地,血流成河,亦睢州城之一大劫难也。

只可惜袁可立、袁枢父子皆饱学之士,尤其是袁枢收藏富甲一方,曾为董其昌、王铎所推重,海内孙承泽、钱谦益、王鉴和王时敏等都为其座上宾,一时间数万卷古书名画焚毁逸散殆尽,未及焚毁随袁枢带回金陵者仅数卷而已,而今已为南北两家故宫镇馆之宝,即流入海外者亦为藏家竞相追逐这是后话。"按许定国刺高杰处相传在今洛学书院后院藏书楼下,……当时其宅本袁尚书可立府第,不知何以为许贼占据。想闯贼破城,袁氏避乱外处空其宅,故许得宴饮行刺其中也。至今楼不设棚板以为纪念,此次睢之大乱杀掠之惨又甚于失城之时焉。"(民国二十二年(1931)《河南通志睢县采访稿》)

李本深、王之纲等杀红了眼。他们闻许定国已到考城(今属民权县),便杀向考城而来。

许定国抵敌不住,便率部渡河向清兵投降。

史可法正在扬州,闻高杰凶信,起初还不肯相信,继而得到确切的信息后,勿勿驰马赶到徐州。

此时徐州高杰大营内正乱成了一团糟。

自从高杰死后,其妻邢氏有子高元爵,年纪尚幼,与母留在扬州。史可法考虑到他年幼不能服众,便令高杰之甥、总兵李本深代统高杰军。以李本深为提督,胡茂祯为阁标中军,李成栋为徐州总兵,诸将各分地。又立高元爵为世子,上疏朝廷请优恤高杰。

弘光帝传旨道:

兴平创立军府,以忠死事;身肉末寒,兼有嗣子,朕岂忍以其兵马、信地遽授他人?可令其妻邢氏同元爵照旧统辖。元爵年幼,督师辅臣代为料理,示朕不忘忠臣至意。李本深仍领前锋,俟有功优叙。

于是有诏赠高杰为太子太保,予以从优祭葬。其子高元爵袭爵,再荫一子锦衣卫百户。加李本深为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提督本镇赴归德;其余诸将分赴各地驻防。

自高杰死后,史可法为平息高杰部众内部及三镇关系东奔西跑,精疲力竭,而吃力不讨好,当时有民谣道:"谁唤番山鹞子来,闯仔不和谐。平地起刀兵,夫人来压寨。亏杀老媒婆,走江又走淮。俺皇爷醉,烧酒全不睬②"。

高杰死后,他的部将李成栋、吴胜兆、李本深后来都成了清初赫赫有名的大将。

叛将许定国北窜五十里渡黄河北降后,率部为清兵前驱,反攻河南,破郾城、上蔡,围归德。巡按御史凌与其侄凌润生城破殉难。清军得山东及河北、南,直逼淮南。

东南势危。史可法移檄诸镇北御,然而自高杰死后竟无一敢应者。史可法大叹:"中原事不可为矣!"

亲历高许之变的河南巡抚越其杰、参政袁枢拒不降清,南京沦陷后,不数月忧郁绝食而死。河南巡按陈潜夫回绍兴丈人家募乡勇三百人抗清,兵败与妻、妾皆自尽殉国。以此观文人志节,虽然明末以文统武有其弊端,但大略上扔是上上之策。

清初史学家郑廉在《豫变纪略》中沉痛评价道:"袁园之祸,杰实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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