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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娃传

《李娃传》又称《国夫人传》,是唐代传奇小说之一,共一卷。作者白行简(776-826)。

《李娃传》作于贞元十一年(795),可能根据唐代民间说唱故事一枝花话改编而成,收入《太平广记》484卷。 [1]

《李娃传》描写的是荥阳公子郑生到长安应试,在平安里与与名妓李娃一见倾心,后来资财耗尽,被老鸨设计逐出。辗转入凶肆(协办丧事的殡仪铺),靠唱挽歌自给。在天门街的挽歌比赛中,郑生以声情并茂的动人表演为其所在的东肆打败了西肆,却被他进京入计的父亲认出。其父以他玷辱门庭,“去其衣服,以马鞭鞭之数百”与他断绝父子关系,弃之而去。经凶肆同辈搭救,郑生保住了性命,却沦为乞丐。在一个大雪之夜,郑生行乞到安邑东门,被李娃认出。经李娃调护,郑生恢复了健康,并且科举连中,登第为官,与李娃结为夫妇。李娃被封为国夫人,郑生也与其父和好如初。

国夫人李娃,长安之倡女也。节行瑰奇,有足称者。故监察御史白行简为传述。

天宝中,有常州刺史荥阳公者,略其名氏,不书,时望甚崇,家徒甚殷。知命之年,有一子,始弱冠矣,隽朗有词藻,迥然不群,深为时辈推伏。其父爱而器之,曰:"此吾家千里驹也。"应乡赋秀才举,将行,乃盛其服玩车马之饰,计其京师薪储之费。谓之曰:"吾观尔之才,当一战而霸。今备二载之用,且丰尔之给,将为其志也。"生亦自负视上第如指掌。自毗陵发,月余抵长安,居于布政里。尝游东市还,自平康东门入,将访友于西南。至鸣珂曲,见一宅,门庭不甚广,而室宇严邃,阖一扉。有娃方凭一双鬟青衣立,妖姿要妙,绝代未有。生忽见之,不觉停骖久之,徘徊不能去。乃诈坠鞭于地,候其者,敕取之,累眄于娃,娃回眸凝睇,情甚相慕,竟不敢措辞而去。生自尔意若有失,乃密徵其友游长安之熟者以讯之。

友曰:"此狭邪女李氏宅也。"曰:"娃可求乎?"对曰:"李氏颇赡,前与通之者,多贵戚豪族,所得甚广,非累百万,不能动其志也。"生曰:"苟患其不谐,虽百万,何惜!"他日,乃洁其衣服,盛宾而往。扣其门,俄有侍儿启扃。生曰:"此谁之第耶?"侍儿不答,驰走大呼曰:"前时遗策郎也。"娃大悦曰:"尔姑止之,吾当整妆易服而出。"生闻之,私喜。乃引至萧墙间,见一姥垂白上偻,即娃母也。生跪拜前致词曰:"闻兹地有隙院,愿税以居,信乎?"姥曰:"惧其浅陋湫隘,不足以辱长者所处,安敢言直耶?"延生于迟宾之馆,馆宇甚丽。与生偶坐,因曰:"某有女娇小,技艺薄劣,欣见宾客,愿将见之。"乃命娃出,明眸皓腕,举步艳冶。生遂惊起,莫敢仰视。与之拜毕,叙寒燠,触类妍媚,目所未睹。

复坐,烹茶斟酒,器用甚洁。久之日暮,鼓声四动。姥访其居远近。生绐之曰:"在延平门外数里。"冀其远而见留也。姥曰:"鼓已发矣,当速归,无犯禁。"生曰:"幸接欢笑,不知日之云夕。道里辽阔,城内又无亲戚,将若之何?"娃曰:"不见责僻陋,方将居之,宿何害焉。"生数目姥,姥曰:"唯唯。"生乃召其家僮,持双缣,请以备一宵之馔。娃笑而止之曰:"宾主之仪,且不然也。今夕之费,愿以贫窭之家,随其粗粝以进之。其余以俟他辰。"固辞,终不许。

俄徙坐西堂,帷帘榻,焕然夺目;妆奁衾枕。亦皆侈丽。乃张烛进馔,品味甚盛。彻馔,姥起。生娃谈话方切,诙谐调笑,无所不至。生曰:"前偶过卿门,遇卿适在屏间。厥后心常勤念,虽寝与食,未尝或舍。"娃答曰:"我心亦如之。"生曰:"今之来,非直求居而已,愿偿平生之志。但未知命也若何。"言未终,姥至,询其故,具以告。姥笑曰:"男女之际,大欲存焉。情苟相得,虽父母之命,不能制也。女子固陋,曷足以荐君子之枕席!"生遂下阶,拜而谢之曰:"愿以己为厮养。"姥遂目之为郎,饮酣而散。

及旦,尽徙其囊橐,因家于李之第。自是生屏迹戢身,不复与亲知相闻,日会倡优侪类,狎戏游宴。囊中尽空,乃鬻骏乘及其家童。岁余,资财仆马荡然。迩来姥意渐怠,娃情弥笃。他日,娃谓生曰:"与郎相知一年,尚无孕嗣。常闻竹林神者,报应如响,将致荐酹求之,可乎?"生不知其计,大喜。乃质衣于肆,以备牢醴,与娃同谒祠宇而祷祝焉,信宿而返。策驴而后,至里北门,娃谓生曰:"此东转小曲中,某之姨宅也,将憩而觐之,可乎?"生如其言,前行不逾百步,果见一车门。窥其际,甚弘敞。其青衣自车后止之曰:"至矣。"生下,适有一人出访曰:"谁?"曰:"李娃也。"乃入告。俄有一妪至,年可四十余,与生相迎曰:"吾甥来否?"娃下车,妪逆访之曰:"何久绝?"相视而笑。娃引生拜之,既见,遂偕入西戟门偏院。中有山亭,竹树葱,池榭幽绝。生谓娃曰:"此姨之私第耶?"笑而不答,以他语对。

俄献茶果,甚珍奇。食顷,有一人控大宛,汗流驰至曰:"姥遇暴疾颇甚,殆不识人,宜速归。"娃谓姨曰:"方寸乱矣,某骑而前去,当令返乘,便与郎偕来。"生拟随之,其姨与侍儿偶语,以手挥之,令生止于户外,曰:"姥且殁矣,当与某议丧事,以济其急,奈何遽相随而去?"乃止,共计其凶仪斋祭之用。日晚,乘不至。姨言曰:"无复命何也?郎骤往觇之,某当继至。"生遂往,至旧宅,门扃钥甚密,以泥缄之。生大骇,诘其邻人。邻人曰:"李本税此而居,约已周矣。第主自收,姥徙居而且再宿矣。"徵徙何处,曰:"不详其所。"生将驰赴宣阳,以诘其姨,日已晚矣,计程不能达。乃弛其装服,质馔而食,赁榻而寝,生恚怒方甚,自昏达旦,目不交睫

至明,乃策蹇而去。既至,连扣其扉,食顷无人应。生大呼数四,有宦者徐出。生遽访之:"姨氏在乎?"曰:"无之。"生曰:"昨暮在此,何故匿之?"访其谁氏之第,曰:"此崔尚书宅。昨者有一人税此院,云迟中表之远至者,未暮去矣。"生惶惑发狂,罔知所措,因返访布政旧邸。邸主哀而进膳。生怨懑,绝食三日,遘疾甚笃,旬余愈甚。邸主惧其不起,徙之于凶肆之中。绵缀移时,合肆之人,共伤叹而互饲之。后稍愈,杖而能起。由是凶肆日假之,令执帷,获其直以自给。累月,渐复壮,每听其哀歌,自叹不及逝者,辄呜咽流涕,不能自止。归则效之。生聪敏者也,无何,曲尽其妙,虽长安无有伦比。

初,二肆之佣凶器者,互争胜负。其东肆车舆皆奇丽,殆不敌。唯哀挽劣焉。其东肆长知生妙绝,乃醵钱二万索顾焉。其党耆旧,共较其所能者,阴教生新声,而相赞和。累旬,人莫知之。其二肆长相谓曰:"我欲各阅所佣之器于天门街,以较优劣。不胜者,罚直五万,以备酒馔之用,可乎?"二肆许诺,乃邀立符契,署以保证,然后阅之。士女大和会,聚至数万。于是里胥告于贼曹,贼曹闻于京尹。四方之士,尽赴趋焉,巷无居人。自旦阅之,及亭午,历举辇舆威仪之具,西肆皆不胜,师有惭色。乃置层榻于南隅,有长髯者,拥铎而进,翊卫数人,于是奋髯扬眉,扼腕顿颡而登,乃歌《白马》之词。恃其夙胜,顾眄左右,旁若无人。齐声赞扬之,自以为独步一时,不可得而屈也。有顷,东肆长于北隅上设连榻,有乌巾少年,左右五六人,秉而至,即生也。整衣服,俯仰甚徐,申喉发调,容若不胜。乃歌《薤露》之章,举声清越,响振林木。曲度未终,闻者欷掩泣。

西肆长为众所诮,益惭耻,密置所输之直于前,乃潜遁焉。四座愕眙,莫之测也。先是天子方下诏,俾外方之牧,岁一至阙下,谓之入计。时也,适遇生之父在京师,与同列者易服章,窃往观焉。有小竖,即生乳母婿也,见生之举措辞气,将认之而未敢,乃泫然流涕。生父惊而诘之,因告曰:"歌者之貌,酷似郎之亡子。"父曰:"吾子以多财为盗所害,奚至是耶?"言讫,亦泣。及归,竖间驰往,访于同党曰:"向歌者谁,若斯之妙欤?"皆曰:"某氏之子。"徵其名,且易之矣,竖凛然大惊。徐往,迫而察之。生见竖,色动回翔,将匿于众中。竖遂持其袂曰:"岂非某乎?"相持而泣,遂载以归。

至其室,父责曰:"志行若此,污辱吾门,何施面目,复相见也?"乃徒行出,至曲江西杏园东,去其衣服。以马鞭鞭之数百。生不胜其苦而毙,父弃之而去。其师命相狎昵者,阴随之,归告同党,共加伤叹。令二人赍苇席瘗焉。至则心下微温,举之良久,气稍通。因共荷而归,以苇筒灌勺饮,经宿乃活。月余,手足不能自举,其楚挞之处皆溃烂,秽甚。同辈患之,一夕弃于道周。行路咸伤之,往往投其余食,得以充肠。十旬,方杖策而起。被布裘,裘有百结,褴褛如悬鹑。持一破瓯巡于闾里,以乞食为事。自秋徂冬,夜入于粪壤窟室,昼则周游廛肆。

一旦大雪,生为冻馁所驱。冒雪而出,乞食之声甚苦,闻见者莫不凄恻。时雪方甚,人家外户多不发。至安邑东门,循里垣,北转第七八,有一门独启左扉,即娃之第也。生不知之,遂连声疾呼:"饥冻之甚。"音响凄切,所不忍听。娃自中闻之,谓侍儿曰:"此必生也,我辨其音矣。"连步而出。见生枯瘠疥疠,殆非人状。娃意感焉,乃谓曰:"岂非某郎也?"生愤懑绝倒,口不能言,颔颐而已。娃前抱其颈,以绣襦拥而归于西厢。失声长恸曰:"令子一朝及此,我之罪也。"绝而复苏。姥大骇奔至,曰:"何也?"娃曰:"某郎。"姥遽曰:"当逐之,奈何令至此。"娃敛容却睇曰:"不然,此良家子也,当昔驱高车,持金装,至某之室,不逾期而荡尽。且互设诡计,舍而逐之,殆非人行。令其失志,不得齿于人伦。父子之道,天性也。使其情绝,杀而弃之,又困踬若此。天下之人,尽知为某也。

生亲戚满朝,一旦当权者熟察其本末,祸将及矣。况欺天负人,鬼神不佑,无自贻其殃也。某为姥子,迨今有二十岁矣。计其赀,不啻直千金。今姥年六十余,愿计二十年衣食之用以赎身,当与此子别卜所诣。所诣非遥,晨昏得以温,某愿足矣。"姥度其志不可夺,因许之。给姥之余,有百金。北隅四五家,税一隙院。乃与生沐浴,易其衣服,为汤粥通其肠,次以酥乳润其脏。旬余,方荐水陆之馔。头巾履袜,皆取珍异者衣之。未数月,肌肤稍腴。卒岁,平愈如初。

异时,娃谓生曰:"体已康矣,志已壮矣。渊思寂虑,默想曩昔之艺业,可温习乎?"生思之曰:"十得二三耳。"娃命车出游,生骑而。至旗亭南偏门鬻坟典之肆,令生拣而市之,计费百金,尽载以归。因令生斥弃百虑以志学,俾夜作昼,孜孜。娃常偶坐,宵分乃寐。伺其疲倦,即谕之缀诗赋。二岁而业大就,海内文籍,莫不该览。生谓娃曰:"可策名试艺矣。"娃曰:"未也,且令精熟,以俟百战。"更一年,曰:"可行矣。"于是遂一上登甲科,声振礼闱。虽前辈见其文,罔不敛衽敬羡,愿友之而不可得。娃曰:"未也。今秀士苟获擢一科第,则自谓可以取中朝之显职,擅天下之美名。子行秽迹鄙,不侔于他士。当砻淬利器,以求再捷,方可以连衡多士,争霸群英。"生由是益自勤苦,声价弥甚。

其年遇大比,诏徵四方之隽。生应直言极谏策科,名第一,授成都府参军。三事以降,皆其友也。将之官,娃谓生曰:"今之复子本躯,某不相负也。愿以残年,归养小姥。君当结媛鼎族,以奉蒸尝。中外婚媾,无自黩也。勉思自爱,某此去矣。"生泣曰:"子若弃我,当自刭以就死。"娃固辞不,生勤请弥恳。娃曰:"送子涉江,至于剑门,当令我回。"生许诺。月余,至剑门。

未及发而除书至,生父由常州诏入,拜成都尹,兼剑南采访使。浃辰,父到。生因投刺,谒于邮亭。父不敢认,见其祖父官讳,方大惊,命登阶,抚背恸哭移时。曰:"吾与尔父子如初。"因诘其由,具陈其本末。大奇之,诘娃安在。曰:"送某至此,当令复还。"父曰:"不可。"翌日,命驾与生先之成都,留娃于剑门,筑别馆以处之。明日,命媒氏通二姓之好,备六礼以迎之,遂如秦晋之偶。娃既备礼,岁时伏腊,妇道甚修,治家严整,极为亲所眷尚。

后数岁,生父母偕殁,持孝甚至。有灵芝产于倚庐,一穗三秀,本道上闻。又有白燕数十,巢其层甍。天子异之,宠锡加等。终制,累迁清显之任。十年间,至数郡。娃封国夫人,有四子,皆为大官,其卑者犹为太原尹。弟兄姻媾皆甲门,内外隆盛,莫之与京。

嗟乎,倡荡之姬,节行如是,虽古先烈女,不能逾也。焉得不为之叹息哉!予伯祖尝牧晋州,转户部,为水陆运使,三任皆与生为代,故谙详其事。贞元中,予与陇西公佐,话妇人操烈之品格,因遂述国之事。公佐拊掌竦听,命予为传。乃握管濡翰,疏而存之。时乙亥岁秋八月,太原白行简云。

国夫人李娃,原是长安的妓女。节操和品行高贵奇特,有很值得称道的地方,所以监察御史白行简替她作了节,介绍她的事迹。

天宝年间,有位常州刺史荥阳公,这里略去他的名字,不作记载。当时名望很高,家中人口很多。他五十岁那年,有一个儿子刚满二十岁,长得聪颖俊秀,且有文才,杰出不凡,深为同辈人所佩服。荣阳公更是喜爱并器重他,说:「这是我家的千里马。」

公子受郡县推荐进京参加秀才科考试,临走时,荥阳公为他在服装、珍宝、车马等方面做了充分的准备,计算好进京后的日常生活费用,并对他说:「我看你的才华,应当一考就夺魁。现今我为你准备了两年的费用,并且给得更多一些。是为了帮助你实现你的愿望。」公子也很自负,把考取功名看得像在手心里写字那么容易。

他从毗陵出发,经过一个多月到达长安,住在布政里。有一次他逛东市回来,从平康里的东门进去,要到西南方拜访朋友。当他到了呜珂巷时,看见一所住宅,门庭不很宽广,但房子却很整齐幽深。门半开着,有个年轻姑娘靠着一个梳双发的婢女站在那里,美貌妩媚,世上从未见过。公子突然见到她,不由自主地停下马来看了半天,徘徊不忍离去。于是假装把马鞭掉在地上,等待仆人前来,吩咐他拾起。其间公子不断偷看这姑狼,姑娘也转过眼睛斜盯着看他,显出很爱慕的神情。但他最后还是不敢说上一句话,就离开了。

公子从此心里像若有所失似的,于是暗中访得朋友中熟悉长安的人,向他打听那位姑娘。朋友说:「这是妓女李氏的家。」又问道:「她可以求得吗?」回答说:「李家很富有。从前和她往来的多是贵戚豪族,她得到的赏钱很丰厚。不花上一百万,不能打动她的心。」公子说:「只怕事不成,即使用掉百万,又有什么可惜呢?」一天,公子穿戴整齐,带了许多随从前去。公子敲她家的门,一会儿有个侍女开了门。

他说:「这是谁的府上?」侍女不回答,跑进去大声叫道:「前些时掉马鞭的公子来啦!」李娃大喜道:「你暂且叫他等一下,我要打扮好了再去见他。」公子听到后心中暗喜。侍女便把公子引到影壁边,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驼背老太婆,她就是李娃的母亲。公子上前下拜并恭敬地说:「听说这里有空屋,愿意出租给人住,真是这样吗?」老太婆说:「只怕它简陋狭窄,不能让您满意。怎么敢谈出租呢?」说完就邀请公子到客厅里去,客厅很华丽。她和公子面对面地坐下,便说:「我有一个小女儿,略知歌舞技艺,喜欢见客人,我打算让她来见见您。」于是她就叫李娃出来。只见李娃眼睛明亮、手腕雪白,走起路来美极了。公子惊讶得赶忙起身,不敢抬头看她。他和李娃拜见后,寒暄了几句,李娃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艳美动人,公子从未见过。待重新就坐,李娃为公子沏茶斟酒,所用的器皿都很洁净。他们在一起过了很久,太阳已落山了,鼓声响了四下。

老太婆问他住得远不远。公子骗她说:「在延平门外,有几里路。」他希望因路远而被留下。老太却说:「更鼓已敲过了,您应当赶快回去,不要违犯禁令。公子说:「我有幸得到你们的热情接待,并和你们亲近谈笑,不觉时间已到晚上,归路遥远,城里又没有亲戚,我怎么办呢?」李娃说:「您不嫌这里冷僻简陋的话,既然正打算租来住,先歇一宿有什么关系呢!」公子多次用眼睛去看老太。老太婆说:「好吧!好吧!」公子便叫僮仆拿出两匹细绢,让她们用它来准备一顿晚饭。

李娃笑着制止说:「宾主间的礼节,不应该这样。今晚的费用,愿由我们穷苦人家出,请你一起吃些粗荼淡饭,其它的就等以后再说吧。」她坚决推辞,始终不答应收下细绢。不一会儿他们移坐到西边厅堂,堂内殿帐床榻,光彩夺目;妆奁枕被,也都奢华漂亮,于是点上蜡烛,端上菜肴,山珍海味十分丰盛,吃完饭后,老太起身走了。公子和李娃谈话这才亲热随便起来,逗趣调笑,尽情极欢。公子说:「前些时候我偶然走过你家门,正好遇见你在门边。打那以后心里常思念你,即使睡觉吃饭从未有片刻忘记过。」李娃回答说:「我心里也一样。」

公子说:「今天到这里来,不单是租房子,而是希望实现平生的愿望,但不知道我的运气如何呢?」话未说完,老太太来了,问他们在谈什么,公子就统统告欣了她。老太太笑着说:「男女之间,爱恋的欲望原本是存在着的。感情如果契合,虽是父母之命,也不能制止,我这小女实在腌陋,怎么够得侍候在您身边呢?」公子立即走下台阶,拜谢她说:「我甘愿献身做奴仆来报答您。」老太于是认他作女婿,他们又畅饮了一番才散。等到天亮,公子把他的行李全部搬来,就住在李家了。从此他匿迹藏身,不再和亲友通消息,每天和倡伎优伶一流人物聚会,吃喝玩乐。袋里的钱用完了,他便卖掉马匹车辆,后来又卖了家僮。过了一年多,钱财仆人马匹全部没有了。慢慢地老太太对他越来越泠淡,李娃对他的感情却越来越浓厚。

有一天,李娃对公子说:「我和你相爱已一年,还没有怀孕。常听说那竹林神庙,很灵验,我打算去进献祭品向神灵祈求,可以吗?」公子不知道这是她们的计谋,竟然非常高兴。他便把衣服押在当铺里,准备了牛羊猪三牲和祭酒,和李娃一起去竹林祠告,他们在那里住了两宿才回去。公子骑驴跟在李娃的车子后面,到了宣阳里北门,李娃对他说:「从这里向东转到一个小巷里,是我姨妈家,我们去歇一下,并看看她,可以吗?」公子照她的话做了。他们向前走不到百步的路,果然看见一个可通车马的大门。往里张望,见宅内很宽敞。李娃的婢女从车后叫住公子说:「到了。」公子就下了驴,刚好有一个人出来,问道:「谁呀?」回答说:「是李娃。」那人就进去禀告。一会儿,有一个老妇人从里面出来,年纪约四十多岁,一见公子就问道:「我外甥女来了吗?」李娃走下车来,老妇人迎上来说:「为什么长期没有来呢?」说完她俩相视而笑。李娃介绍公子拜见了她。

见过之后,就一起走进西戟门的偏院里。院中有山亭,竹树青翠,地塘水榭幽雅罕见。公子对李娃说:「这是姨妈的私人住宅吗?」李娃含笑不答,用其它的话支吾过去了。一会儿献上茶点水果,很珍贵稀有。刚过一顿饭的光景,有个人骑着快马,满身大汗飞驰而至,对李娃说:你妈妈得了急病,病很重,几乎都不认识人了。你最好马上回去。」李娃对姨妈说:「我心里乱极了。我骑马先回去,然后让马车回来,你就和郎君一起来。」公子打算跟她去。她姨妈和婢女说了几句话后,就挥手叫公子等在门外,说:「老太婆快要死了,你应该和我商量一下办理丧事,以解决李娃的燃眉之急,怎么能就跟着回去呢?」公子只得留下,一起计算丧礼和斋戒祭祀的费用。天色晚了,马车仍没送来,姨妈说:「到现今还没有回信,怎么回事呢?你赶快去看看她们,我接着就赶来。」公子就走了。到了李氏老宅,见门窗紧紧地锁着,还用泥封起来了。

公子大惊,问她的邻居.邻居说:「李家本来就是租这里的房子的,租期已满了。房东收回了房子。老太太已搬家,而且已有两天了。」公子问:「搬到哪里去了?」答道:「不清楚是哪个地方。」公子打算赶回宣阳里,去问她的姨妈,但时间已经太晚了,估计路程怕已赶不到了。他只好脱下衣服,换顿饭吃,租了床住了一夜。公子愤怒到极点,从夜晚到天亮,一直没合过眼。天刚亮,他便骑着驴子上路了。到了李娃姨妈的门口,连连敲门,有一顿饭的工夫也没有人应声。公子大喊了好几声,有一个做官模样的人慢慢出来,公子急忙问他:「姨妈在吗?」答道:「这里没有什么姨妈。」公子说:「昨天傍晚在这里,为什么把她藏起来了!」又问这是谁家的房子,那人答道:「这是崔尚书的住宅。昨天有个人租了这个庭院,说是等候她远道而来的表亲。还没有到晚上就走了。」公子惊恐迷惑,气得像要发狂,但又不知该怎么办,只得回去寻找布政里的旧宅。

住宅主人怜悯他,拿来饭菜给他吃。公子又怨又很,三天不曾进食,结果得了很重的病,十多天后病情更加严重了。住宅主人怕他一病不起,就把他搬到了办丧事的店铺里去。他奄奄一息地过了一天又一天,整个铺子的人都同情可怜他,他们轮流喂他吃东西。后来公子病情略微好转了一些,靠着拐杖能站起来了。从此丧事店铺每天让他干些事,管管灵账,得些报酬以维持自己的生活。几个月后,他渐渐地康复了。每当听到唱挽歌,就自叹不如死去的人,呜咽流泪,控制不住自己的悲伤。回去后就学唱挽歌。公子本是个聪敏的人,不多久,挽歌就唱得特别好了。即使整个长安城也无人可与他相比。起初,这里的两家办丧事的店铺,互相争夺高低。东面店铺里的车轿都特则华丽,没有能比得上的,只有挽歌唱得差。东面店铺主人知道公子挽歌唱得精妙绝伦,就凑集了两万钱来雇用了他。同伙中的老前辈又把自己最拿手的本领传授给他,并秘密地教公子新的唱法,还给他帮腔。

连着几十天,没有人知道这件事。这两家店铺的主人相约说:「我们各自在承承天门街展示出办丧事的用具,比试高低。输者罚钱五万,用来备酒食请客,好吗?」双方都答应了。于是约人立下文契,签名划押作保证,然后展出用具。男女老少都来参观,聚了好几万人。于是地保报告捕贼官,捕贼官报告京兆尹。四面八方的人都到了这里,整个城里街巷里空无一人。两家丧铺从早晨开始展出,直到中午,依次摆出车、轿、仪仗之类的器物,西面店铺都不能取胜。主人觉得面子过不去,便在场子南角搭了个高台。有个长胡子的人,抱着个大铃走来,簇拥在他身边的有好几人。于是他胡须一抖眉毛一扬,握住手腕,点着头,登上高台,这才唱起了(白马)这首挽歌。他依仗它一向取胜,环顾左右,旁若无人。博得了大家齐声赞扬,自认为独一无二,没有对手能压倒他。

过了一会,东面丧铺主人在场子北角上也设了个台子,有个戴黑头巾的少年,身边跟着五六个人,手拿长柄羽毛扇走上台来,这就是公子。他整整衣服,动作慢悠悠的,清了一下喉咙便开始发声,一副悲不自胜的样子。他唱的就是(薤露)的挽歌,发声清朗,声音振颤着林木。挽歌还没唱完,听歌的人已经哀叹悲伤掩面哭泣了。西面店铺的主人被众人讥笑,越发惭愧难当。他偷偷地把输的钱留在前面,便溜走了。四周观众惊讶地瞪着眼睛望着公子,他完全出乎人们的意料之外。在这之前,天子刚下诏书,命令外地的长官每年来京城一次,称之为「入计」。

当时碰巧公子的父亲在京城,他和同僚们换了便装悄悄前去观看。有个老仆,就是公子奶娘的丈夫,看到公子的举止言谈,想去认他却又不敢,也就伤心地流下泪来。公子的父亲感到惊奇而问他。老仆便禀告说:「唱歌人的相貌,酷似老爷的亡子。」荣阳公说:「我儿子因为多带了钱财强盗谋害,怎么会到这里呢?)说完,也哭了。等他们回去后,仆人找了个机会又赶回那里,向同伙打听道:「刚才唱歌的是谁?唱得这样的好!」都说:「某某人的儿子。」探问他的名字,公子之名已经改过了。

仆人极度震怒;慢慢过去,走近了仔细看他。公子看见仆人就变了脸色,就转身打算藏进人群中去。仆人便抓住他的衣袖说:「您不是公子吗?」说完就两人抱头痛哭。老仆便用车把他载了回去。到了住处,父亲责备他道:「品行堕落到了这般地步,污辱了我的家门!你还有什么脸来见我?」于是父子二人步行出去,到了曲江西杏园东,父亲剥去他的衣服,用马鞭抽打了他几百下,公子受不了这个痛苦,昏死了。父亲扔下他独自走了。

当公子被什么人带走时,公子的师傅便让和他关系好的人暗中跟着,这时,他回来把公子的遭遇告诉了同伙,大家都为此而伤心。师傅让两个人拿芦席去埋葬他的尸体。他们赶到那里时,初觉得公子心口仍有点热气。)一人忙把他扶起来,过了很久,公子才稍微缓过气来。他们便一同抬着他回去。用芦苇管子灌汤水喂他,过了一夜才苏醒。一个多月后,他的手脚仍举不起来。那些被鞭打的地方都溃烂了,脏得很,同伴们都开始讨厌他了,一天晚上,他们把他丢在了路边。过路人都可怜他,常常丢些吃剩的食物给他,他才得以充饥。一百天后,公子方能拄着拐杖站起来。他穿著布棉袄,棉袄上有上百个补丁,破烂得像挂着的鹌鹑。手里拿着一个破罐,来来去去在里巷间,靠讨饭过日子。

从秋天到冬天,夜晚钻进厕所、地窖中,白天就在市场、店铺里周游。有一天下了大雪,公子被寒泠和饥饿逼迫,冒雪出去,乞讨的声音非常凄惨,凡听到的人无不凄伧痛心的。当时雪下得正大,人家的大门大都不开。公子到了安邑里东门,沿着里墙向北走,过了七八家,有一户大门恰好开着左半边,这就是李娃的住宅。公子不知道,便连声疾呼:「饿煞啦!冻煞啦!」声音凄切,令人不忍心听。

李娃在房中听到,对婢女说:「这一定是公子。我听出他的声音了。说完赶快跑了出来。只见公子骨瘦如柴,满身疥疮,已经不像人样了。李娃心里很激动,就对他说:「您难道不是郑郎吗?」公子气愤得昏了过去,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点点头罢了。李娃上前抱住他的颈脖,用绣花短袄裹,扶着他回到西厢房,失声恸哭道:「使你今天落到这个地步,是我的罪过啊!」她哭昏过去,良久方又醒过来。老太婆大惊,奔跑过来,说:「怎么啦!」李娃说:「这是公子。」

老太婆忙说:「应当赶走他。怎么让他到这里来!」李娃严肃地回头瞟了她一眼说:「不该这样。他是好人家的子弟。想当初他驾着华丽的大车,带着装满财宝的行李,来到我的屋里,不到一年钱就花光了。我们合起来设下诡计,抛弃并赶走了他,简直不像是人做的事。让他丧失志向,被亲戚朋友看不起。父子之道,是天性,使他父亲恩情断绝,打死他后又抛弃了他。公子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世上的人都知道是为了我。公子的亲戚满朝廷都是,有朝一日当权的亲戚查清原由,灾祸就会降到我们头上了。何况欺天负人,鬼神也不保佑,不要自找祸殃吧。我做您女儿,至今有十年了。算起你为我花的钱来,已不止千金。现今您六十多了,我愿用您后一十年吃穿的费用来赎身,我要和他另找住处。那住的地方不会远,早晚能够来问安侍候您,您如答应,我的心愿也就满足了。」

老太婆料想她的志向已经不可改变,只得答应了。李娃给了老太婆赎金之后,还剩下百金。她就在北边角隔四、五家处租了一个空院子。她于是替公子洗了澡,做了衣服。做了汤粥,润通他的肠道;再用酥奶润润他的内脏。十多天后,才开始给公子吃些山珍海味。头巾鞋袜,都取贵重的给他穿戴,没过几个月,公子肌肤丰满了些,过了一年,康复得像当年一样了。又过了些时候,李娃对公子说:「你的身体已经康复了,志气已经旺盛了。你应该深思静虑,默想从前的学业,可以重新复习吗?」公子想了想,说:(只记得十分之一了。」李娃叫驾车出门,公子骑马跟在后面。到旗亭南偏门卖书的店铺书,她让公子选择好一些书买下,算起来共享了百金,然后他们把书全都装上车运了回来。李娃叫公子抛弃杂念一心学习,不分黑夜白天,孜孜不倦。李娃经常陪伴公子坐在一旁,直到深夜才睡。

每看到他疲倦了,就劝他练习诗文来调剂。过了两年,学业大有成就,天下的典籍,没有一种没读过。公子对李娃说:(可以报名应考了。」李娃说:「不行。还应让学业更加精通熟悉,以应付各种考试。」又过了一年,李娃说:「可以应考了。」公子就一举考上了甲科。名声传遍了礼部。即使是老前辈看到他的文章,也无不肃然起敬,都想和他成为朋友但又不能如愿以偿。李娃说:「你现在还不行。现今的秀才,假如得了一次科名,就自以为可以得到朝廷的要职,美名扬天下。你以前行为不端、品德又卑下,不同于其它文人。应当磨炼锋利的武器,以此求得再战再胜,才能结交众多文人,在名士中称雄。」公子从此越发勤奋刻苦,声望越来越高。那一年,正赶上科举考试的大比之年,诏令四方的才子应考,公子报考直言极谏科,名列第一,授予成部府参军的职位。三公以下的官员,都做了他的朋友。公子将要去上任,李娃对他说:「如今恢复了你本来的面目,我不再有负你了。我愿以我的余年,回去赡养老妈妈。你应当和高门大族的小姐结婚,让她主持家政。

在你们的姻族中或姻族外结亲,都不要糟蹋自己。努力自珍自爱。我从此就离开了。」公子哭道:「你如果抛下我,我就自刎而死。」李娃坚决推辞不从,公子苦苦请求,而且越来越恳切。李娃说:「我送你渡过江,到达剑门后,就让我回来。」公予只好答应。经过一个多月的路程,到了剑门。他们还没来得及接着走便接到了授薪官职的诏书,是公子的父亲从常州奉诏入朝,任命为成都尹,兼剑南采访使。

过了十二天,荣阳公到达。公子就递上名帖,在传递文书的驿站中拜见了父亲。父亲不敢认他,但看到名帖上祖父三代的官职名讳,才大吃一惊,让他登上台阶,抚摸着他的后背痛哭了好久,才说:「我们父子和好如初吧。」于是问他事情的原由,公子详细述叙了事情的始末。荣阳公非常惊奇,问李娃在哪里。公子回答说:「她送我到了这里,我正打算让她回去。」

父亲说:「不能这样。」第一天,他让车马和公子先去成都,让李娃在剑门,单租一幢房子让她住下。第二天,让媒人来说了媒,六道大礼全部备齐,然后来迎接她,于是他们成了正式的夫妻。李娃嫁过来之后,一年到头主持祭祀都很合乎规矩,她遵守妇道,治家严格有条理,很受公婆喜爱。往后又过了几年,公子的父母都亡故了,她依礼守孝很尽心。竟然有灵芝生长在她守孝的草庐边,一个花穗开了三朵花。当地长官把这事上奏给了皇帝。又有几十只白燕子,在她的屋脊上筑了巢。皇帝感到惊奇,更加提高了赏赐的等级。守孝期满,公子连连升迁重要的职务。

十年当中,做过好几个郡的长官。李娃也被封为国夫人。他们生了四个儿子,都做了大官,最低的尚且做到太原尹。弟兄的婚娶都是门第最高的人家,京城内外的望族,没有谁能比得上的。

唉!一个行为放荡的妓女,节操行为竟能达到这种程度,即使是古代的烈女,也不能超过,怎么能不为她感慨呢?我的伯祖曾任晋州牧,后转户部,做水陆运使,三任都与那位公子做过职务上的交接,所以熟悉这些事。贞元年间,我与陇西的李公佐,谈论妇女的操守品德,于是便叙述了国夫人的事。李公佐听完后,不住地拍手赞叹,让我为李娃作传。我于是拿起笔来蘸上墨汁,详细地写出来以便保存下来。时间是乙亥岁秋天八月份。太原白行简记。

李娃多情敢爱,与郑生邂逅,郑生徘徊不去,李娃亦“回眸凝睇,情甚相慕”。郑生重来,日暮时,老鸨催郑生速归,李娃则大胆留宿。一年之后,郑生资财耗尽,“鸨亦懈怠,娃情甚笃”。

李娃善良、冷静、果断:当她认识到自己与郑生的爱情不可能有结果时,便参与了逐弃郑生的计谋。但当看到郑生沦为乞丐时,她又毅然赎身,与鸨母决断,倾全力为郑生调养身体。帮助郑生购书温课,通过各种考试。

当郑生为官之后,李娃清醒地意识到自己身份低微,不是郑生的良配,提出离开。传奇的结尾写李娃受到郑生父亲的尊重,得到皇帝的封赏,也体现了作者对李娃的喜爱,表现了市民文艺“善有善报”的传统观念。 [1]

传奇中的郑生形象,同样是一个对爱情有着自己执着追求的人。初次见到李娃,一见倾心。为了李娃,耗尽资财也在所不惜。当找不到李娃时,郑生多次寻找,几次欲绝食而死。最终,经历了打工凶肆,被父亲鞭打,流落街头再见到李娃时,并没有怨恨李娃,而是接受了李娃的帮助。

当郑生功成名就,李娃提出离开时,更是痛哭流涕,宁愿一死,从中可以看出郑生的痴情。 [1]

除李娃和郑生之外,小说写到的其他人物也很有特色。作者运用对比映衬的方法,写出了郑父弃逐郑生的残忍和后来父子俩和好如初的态度转变,人物形象鲜明。

老鸨这一人物形象塑造的也很成功,如郑生有钱时,老鸨对郑生的态度和郑生资财耗尽,老鸨设计将其驱逐,待郑生沦为乞丐,李娃收留郑生时,老鸨是“大骇奔至“认为”当逐之,奈何令至此?“其唯利是图的丑态,与李娃的善良形成对比。 [1]

《李娃传》的创作动机

本世纪学界对白行简创作《李娃传》的动机,主要有以下几种看法:

一、宋朝刘克庄认为,《李娃传》是牛李党争的产物。近现代学者刘开荣唐代小说研究》中论"作者白行简的身世和创作《李娃传》的立场与态度"时也认为,白行简之兄白居易属牛党集团,遭到李党陷害,被贬江州司马,这件事"对于白氏个人及其家庭在社会上的声誉和地位,具有极大的损害性",白行简"在愤懑之余,把在民间流行的故事,写成小说"。

二、卞孝萱《〈李娃传〉新探》中,辨析了刘开荣等学者提出的《李娃传》是牛李党争产物的观点,认为《李娃传》的创作不符合牛李党争初期的史实。通过对唐代的政治、社会状况和白氏家史的分析,卞孝萱认为"白行简针对唐德宗滥封三个节度使的媵妾国夫人,坏国法,伤名教的现实,怀着对胞兄白居易被诬为'甚伤名教',一贬再贬的愤慨,撰《国夫人传》(《李娃传》)讽刺名教的虚伪。"

三、以侯忠义为首的学者认为《李娃传》的写作并无深意。认为《李娃传》是白行简在听别人讲述李娃故事后,在李公佐的支持鼓励下,写作成文的。

四、更多的学者认为白行简是根据民间说唱故事"一枝花话"加工改写的。 [2]

《李娃传》的创作时间

一、戴望舒在《小说戏曲论集读〈李娃传〉》中认为,《李娃传》不可能是贞元十一年的作品,他提出了两条证据:第一,"因为那时以古文笔法写小说的风气尚未大开";第二,当时,"白行简和其兄白居易丁父忧,居丧于襄阳,决无认识那鼓励他写小说的李公佐的可能。"因此,他认为"乙亥"是"乙酉"之误,即贞元二十一年,即永贞元年的八月初。

二、卞孝萱在《校订〈李娃传〉的标题和写作年代》中从两个方面对戴说提出了质疑:首先,戴所说的"贞元二十一年",白行简职务为秘书省校书郎,与白行简撰"传"时的职务不符;其次,贞元二十一年,白行简并无与李公佐在长安相晤的可能。他提出了"元和十四年"之说。元和十四年,白行简的职务与"传"中所述白行简的职务相符,同时也可能与李公佐在长安相晤。"乙亥"当为"己亥"之误。 [3]

关于李娃形象的研究

一、刘开荣的《唐代小说研究》、中科院文学所编著的《中国文学史》、游国恩等主编的《中国文学史》、张友鹤的《唐宋传奇选》、吴志达的《唐人传奇》、程毅中的《唐代小说史话》和侯忠义的《隋唐五代小说史》对李娃持肯定态度,认为她感情真挚,救助落难的荥阳公子,品格高尚,小说通过男女主人公的悲欢离合故事,歌颂了爱情幸福的主题。

二、赵齐平在《〈李娃传〉的情节与人物形象》中认为,作品在塑造李娃形象时深刻地揭示了人物思想性格的复杂性。他指出,作品开头并没有离开"诱引宾客"的妓女身份去描写她。她和郑生之间有男女的"相慕",即爱情,但情的"相慕"又终于屈从于利的追求,李娃不得不参与计逐。"她心地纯洁、善良,渴求爱情,希望得到人们之间正常关系的生活温暖,但是办不到,那个病态社会在毁灭着她,又驱使她在毁灭着别人。"李娃的精神境界是在重遇郑生后,得到升华的。同样,王立兴吴翠芬的《唐传奇英华》也从"情"和"利"的矛盾中分析了李娃形象的复杂性和性格的发展。这些学者认为李娃性格比较复杂,有一个矛盾、发展的过程。

三、十三院校编著的《中国文学史》认为《李娃传》"企图以李娃为范例宣扬被欺侮的下层人民应该归依统治阶级,充当奴才。"廖仲安《重读三篇唐人传奇》也认为,"整个故事不过是想写一个最符合风流公子心愿的娼女"。马振方《也谈〈霍小玉传〉和〈李娃传〉》则嫌廖仲安文"不够中肯、有力",他认为李娃救助郑生,"主要不是追求什么'爱情幸福',而是为了替落难公子恢复'本躯',以补己过。"黄加灏的《〈李娃传〉传统评价质疑》也否认"小说歌颂真挚爱情,表现爱情"的主题,认为李娃与郑生"只是郎'财'女貌式的聚合",他们之间并无真正的爱情,这些学者对李娃这一形象和《李娃传》的主题持否定观点。

白行简(776-826),字知退,白居易之弟。元和二年(807)进士,曾任左拾遗度支郎中膳部郎中等职。《旧唐书》本传说他:”文笔有兄风,辞赋尤称精密,文士皆师法之。“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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