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阅江楼记

本文选自《宋文宪公全集》卷七。朱元璋称帝后,下诏于南京狮子山顶修建阅江楼宋濂奉旨撰写此记。此应制之作颇具特色,颇有明代开国气势,后入选《古文观止》。二零零一年阅江楼落成,成为继武汉黄鹤楼、岳阳岳阳楼、南昌滕王阁后的江南第四大名楼,结束六百年来有记无楼的历史。

金陵帝王之州[1]。自六朝迄于南唐,类皆偏据一方,无以应山川之王气。逮我皇帝[2],定鼎于兹[3],始足以当之。由是声教所暨[4],罔间朔南[5];存神穆清[6],与天同体。虽一豫一游[7],亦可为天下后世法。京城之西北有狮子山[8],自卢龙蜿蜒而来[9]。长江如虹贯,蟠绕其下。上以其地雄胜,诏建楼于巅,与民同游观之乐。遂锡嘉名为“阅江”云[10]。

登览之顷,万象森列,千载之秘,一旦轩露[11]。岂非天造地设,以俟大一统之君,而开千万世之伟观者欤?当风日清美,法驾幸临[12],升其崇椒[13],凭阑遥瞩,必悠然而动遐思。见江汉之朝宗[14],诸侯之述职,城池之高深,关之严固,必曰:“此朕沐风栉雨[15]、战胜攻取之所致也。”中夏之广[16],益思有以保之。见波涛之浩荡,风帆之上下,番舶接迹而来庭,蛮琛联肩而入贡[17],必曰:“此朕德绥威服[18],覃及外内之所及也[19]。”四陲之远,益思所以柔之[20]。见两岸之间、四郊之上,耕人有炙肤皲足之烦[21],农女有捋桑行之勤[22],必曰:“此朕拔诸水火、而登于衽席者也[23]。”万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触类而思,不一而足。臣知斯楼之建,皇上所以发舒精神,因物兴感,无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此阅夫长江而已哉?彼临春、结绮[24],非弗华矣;齐云、落星,非不高矣[25]。不过乐管弦之淫响,藏燕赵之艳姬。一旋踵间而感慨系之,臣不知其为何说也。

虽然,长江发源岷山,委蛇七千余里而始入海[26],白涌碧翻,六朝之时,往往倚之为天堑;今则南北一家,视为安流,无所事乎战争矣。然则,果谁之力欤?逢掖之士[27],有登斯楼而阅斯江者,当思帝德如天,荡荡难名[28],与神禹疏凿之功同一罔极[29]。忠君报上之心,其有不油然而兴者耶?

臣不敏,奉旨撰记,欲上推宵旰图治之切者[30],勒诸贞珉[31]。他若留连光景之辞,皆略而不陈,惧亵也。

选自《四部丛刊》本《宋学士文集

[1]金陵:今江苏南京市。

[2]皇帝:指明太祖朱元璋

[3]定鼎:传说夏禹九鼎以象九州,历商周,都作为传国重器置于国都,后因称定都或建立王朝为定鼎。

[4]暨:至

[5]罔间朔南:不分北南。

[6]穆清:指天。

[7]一豫一游:谓巡游。《孟子.梁惠王下》:“夏谚曰:吾王不游,吾何以休;吾王不豫,吾何以助。”豫,义同“游”。《晏子春秋.内篇.问下》:“春省耕而补不足者谓之游,秋省实而助不给者渭之豫。”

[8]狮子山:晋时名卢龙山,明初,因其形似狻猊,改名为狮子山。山西控大江,有高屋建瓴之势,自古以来是南京西北部的屏障,为兵家必争之地。

[9]卢龙:卢龙山,在今江苏江宁县西北。

[10]锡:赐。

[11]轩露:显露。

[12]法驾:皇帝的车驾。

[13]崇椒:高高的山顶。

[14]江汉之朝宗:《尚书.禹贡》:“江汉朝宗于海。”意谓江汉等大川以海为宗。

[15]沐风栉(zhì)雨:即“栉风沐雨”。风梳发,雨洗头,形容奔波的辛劳。

[16]中夏:这里指全国。

[17]琛(chēn):珍宝。

[18]德绥:用德安抚。

[19]覃:延。

[20]柔:怀柔。

[21]皲(jūn)足:冻裂脚上的皮肤。

[22]行(yè):为田里耕作的农夫送饭。

[23]衽(rèn)席:卧席。意谓有寝息之所。

[24]临春、结绮:南朝陈后主所建之阁。自居临春阁,张贵妃结绮阁,更有望春阁,用以居龚、孔二贵嫔。

[25]齐云:唐曹恭王所建之楼,后又名飞云阁。明太祖朱元璋克平江,执张士诚,其群妾焚死于此楼。故址在旧吴县子城止。落星:吴嘉禾元年,天桂林苑落星山起三层楼,名曰落星楼。故址在今江苏南京市东北。

[26]委蛇:亦作“逶迤”,连绵曲折。

[27]逢掖:宽袖之衣,古代儒者所服,因用作士人的代称。

[28]荡荡难名:《论语.泰伯》:“巍巍乎!唯天为大,唯尧则之。荡荡乎!民无能名焉。”

[29]神禹疏凿之功:指夏禹治水之功。

[30]宵旰(gàn):即“宵衣旰食”,指勤于政务,早起晚食。

[31]勒:刻。贞珉:指碑石。

金陵是帝王居住的城邑。从六朝以至南唐,全都是偏安一方,无法与当地山川所呈现的王气相适应。直到当今皇上,建国定都于此,才足以与之相当。从此声威教化所及,不因地分南北而有所阻隔;涵养精神和穆而清明,几乎与天道融为一体。即使一次巡游、一次娱乐,也想到怎样被天下后世效法。

京城的西北方有座狮子山,是从卢龙山蜿蜒伸展而来。长江有如一线长虹,盘绕着流过山脚下。皇上因为这地方形势雄伟壮观,下诏在山顶上建楼,与百姓同享游览观景之乐,于是赐给它美妙的名字叫“阅江”。登上楼极目四望,万千景色次第罗列,千年的大地秘藏,似乎顷刻显露无遗。这难道不是天地有意造就了美景,以等待一统海内的明君,来展现千秋万世的奇观吗?

每当风和日暖的时候,皇上的车驾降临,登上山巅,倚着栏杆远眺,必定神情悠悠而启动遐想。看见长江汉江的流水滔滔东去,诸侯赴京朝见天子,高深的城池,严密固防的关隘,必定说:“这是我栉风沐雨,战胜强敌、攻城取地所获得的啊。”广阔的中华大地,更感到想要怎样来保全它。看见波涛的浩荡起伏,帆船的上下颠簸,外国船只连续前来朝见,四方珍宝争相进贡奉献,必定说:“这是我用恩德安抚、以威力镇服,声望延及内外所达到的啊。”四方僻远的边陲,更想到要设法有所安抚它们。看见大江两岸之间、四郊田野之上,耕夫有烈日烘烤皮肤、寒气冻裂脚趾的烦劳,农女有采桑送饭的辛勤,必定说:“这是我拯救于水火之中,而安置于床席之上的人啊。”对于天下的黎民,更想到要让他们安居乐业。由看到这类现象而触发的感慨推及起来,真是不胜枚举。我知道这座楼的兴建,是皇上用来舒展自己的怀抱,凭借着景物而触发感慨,无不寄寓着他志在治理天下的思绪,何止是仅仅观赏长江的风景呢?

那临春阁、结绮阁,不是不华美啊;齐云楼、落星楼,不是不高大啊。但无非是因为演奏了淫荡的歌曲而感到快乐,或藏匿着燕赵的美女以供寻欢。但转瞬之间便与无穷的感慨联结在一起了,我真不知怎样来解释它啊。虽然这样,长江发源于岷山,曲折蜿蜒地流经七千余里才向东入海,白波汹涌、碧浪翻腾,六朝之时,往往将它倚为天然险阻。如今已是南北一家,于是视长江为平安河流,不再用于战争了。然而,这到底是谁的力量呢?读书人有登上此楼观看此江的,应当想到皇上的恩德有如苍天,浩浩荡荡难以形容它的广阔,简直与大禹凿山疏水拯救万民的功绩同样地无边无际。忠君报国的心情,难道还有不油然而生的吗?

我没有才能,奉皇上旨意撰写这篇记文,于是准备将心中替皇上考虑到的昼夜辛劳操持国事最急切之处,铭刻于碑石。至于其它留连光景的言辞,一概略而不言,惟恐有所亵渎。

文章不作一味的奉迎,在歌功颂德的同时,也意存讽劝。登上阅江楼,览“中夏之广,益思有以保之”;见“四之远,益思所以柔之”;见“万方之民,益思有以安之”。就是登览中处处想着国家社稷人民,既“无不寓其致治之思,奚止阅夫长江而已”。至于那些“留连光景之辞,皆略而不陈”。文章确实写得庄重典雅,委婉含蓄,是一篇颇具时代特色而又有分寸的应制文字。

阅江楼,在今南京狮子山,为明代开国皇帝朱元璋诏令所建,建成后,朱元璋常登临其上览胜。本文即为宋濂奉诏所写的一篇歌颂性的散文。

宋濂为明初文官中的重臣,朱元璋颁发的诏令多出其手,实为皇帝的左右手。本文既为奉诏而作,其中自不免存在一些歌功颂德的溢美之词。但作者又能援引历史上,特别是六朝覆灭的事实,巧妙地达到了“以史为鉴”的目的。寓规劝于叙事,当是本文的主旨所在。

宋濂为一代宗师,而且常为明太祖草诏,故其文风庄重浑厚,语言简洁得体。本文堪称代表作之一。文中虽多有歌功颂德的套语,但应把它放在具体的历史条件下来认识。明太祖朱元璋率领农民起义军转战南北,终于推翻了腐朽残暴的元政权,而且在即位后确实采取了一些促进经济发展的措施,应该说是顺应社会发展要求的。文中提到的“拔诸水火,而登于衽席”,确实也反映了当时的一些实际,不能单纯地把它看作是“陈词滥调”。至于写到皇帝在登楼时的种种心理活动,虽然是在赞扬“一统之君”,但颇有弦外之音,即为皇帝敲响警钟,暗寓皇帝要处处关心国事民疾,而不应为观赏胜景而登临。特别是在第三段中,作者援引了古代楼阁的往事陈迹,说明了历史上朝代兴亡的教训,更直截了当地表现出规劝之意。

全文有叙有议,骈散兼备,更显出作者非凡的功力。“声教所暨,罔间朔南,存神穆清,与天同体”,“登览之顷,万象森列,千载之秘,一旦轩露”之类的四字句,读起来铿锵有力,颇具音韵美。“江汉之朝宗,诸侯之述职,城池之高深,关之严固”等五字的排比句,又把当地的气象万千的场面尽摄眼底。特别是第二段中的“三思”,更是把人的心情刻画得淋漓尽致,确实功力不凡。

阅江楼

雄视吴楚阅江楼,评说成败帝王侯。

云锦绝技惊天下,金陵官话撰石头。

友好远航垂青史,共和首义傲亚洲。

诗文书画历代秀,稻作玉雕岁月稠。

南通州余西古镇精进书院任侠家作于南京陋室,2011年3月18日。

字景濂,号潜溪,别号:玄真子、玄真道士、玄真遁叟。浦江县(浙江金华市)人,明初文学家。他家境贫寒,但自幼好学,曾受业于元末古文大家吴莱柳贯黄等。他一生刻苦学习,“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去书卷,于学无所不通”。元朝末年,元顺帝曾召他为翰林院编修,他以奉养父母为由,辞不应召,修道著书。

至正二十年(1360),与刘基章溢叶琛同受朱元璋礼聘,尊为“五经”师。洪武初主修《元史》,官至学士承旨知制诰。后因牵涉胡惟庸案,谪茂州,中途病死。著作有《宋学士全集》、《孝经新说》等。

朕闻三皇五帝下及唐宋,皆华夏之君,建都中土。《诗》云:“邦畿千里”,然甸服五百里外,要荒不治,何小小哉。古诗云:“圣人居中国而治四夷”,又何大哉。询于儒者,考乎其书,非要荒之不治,实分茅胙土,诸侯以主之,天王以纲维之。然秦汉以下不同于古者何?盖诸侯之国以拒周,始有却列土分茅之胙,擅称三十六郡,可见后人变古人之制如是也。若以此观之,岂独如是而已乎?且如帝尧之居平阳,人杰地灵,尧大哉圣人,考终之后,舜都蒲坂,禹迁安邑。自禹之后,凡新兴之君,各因事而制宜,察形势以居之,故有伊洛陕右之京,虽所在之不同,亦不出乎中原,乃时君生长之乡,事成于彼,就而都焉,故所以美称中原者为此也。孰不知四方之形势,有齐中原者,有过中原者,何乃不京而不都?盖天地生人而未至,亦气运循环而未周故耳。近自有元失驭,华夷弗宁,英雄者兴亡叠叠,终未一定,民命伤而日少,田园荒废而日多。观其时势,孰不寒心?朕居扰攘之间,遂入行伍,为人调用者三年。俄而匹马单戈,日行百里,有兵三千,效顺于我。于是乎帅而南征,来栖江左,抚民安业,秣马厉兵,以观时变,又有年矣。凡首乱及正统者,咸无所成,朕方乃经营于金陵,登高临下,俯仰盘桓,议择为都。民心既定,发兵四征。不五年间,偃兵息民,中原一统,夷狄半宁。是命外守四夷,内固城隍,新垒具兴,低昂依山而傍水,环绕半百里,军民居焉。非古之金陵,亦非六朝之建业,然居是方,而名安得而异乎?不过洪造之鼎新耳,实不异也。然宫城去大城西北将二十里,抵江干曰龙湾。有山蜿蜒如龙,连 络如接翅飞鸿,号曰卢龙,趋江而饮水,末伏于平沙。一峰突兀,凌烟霞而侵汉表,远观近视实体狻猊之状,故赐名曰狮子山。既名之后,城因山之北半,壮矣哉。若天霁登峰,使神驰四极,无所不览,金陵故迹,一目盈怀,无有掩者。俄而复顾其东,玄湖钟阜,倒影澄苍,岩谷云生而霭水,市烟薄雾而蓊郁,人声上彻乎九天。登斯之山,东南有此之景。俯视其下,则华夷舸舰泊者樯林,上下者如织梭之迷江。远浦沙汀,乐蓑翁之独钓。平望淮山,千岩万壑,群嵝如万骑驰奔青天之外。极目之际,虽一叶帆舟,不能有蔽。江郊草木,四时之景,无不缤纷,以其地势中和之故也。备观其景,岂不有御也欤?朕思京师军民辐辏,城无暇地,朕之所行,精兵铁骑,动止万千,巡城视险,隘道妨民,必得有所屯聚,方为公私利便。今以斯山言之,空其首而荒其地,诚可惜哉。况斯山也,有警则登之,察奸料敌,无所不至。昔伪汉友谅者来寇,朕以黄旌居山之左,赤帜居山之右,谓吾伏兵曰:赤帜摇而敌攻,黄旌动而伏起。当是时,吾精兵三万人于石灰山之阳,至期而举旌帜,军如我约,一鼓而前驱,斩溺二万,俘获七千。观此之山,岂泛然哉!乃于洪武七年甲寅春,命工因山为台,构楼以覆山首,名曰阅江楼。此楼之兴,岂欲玩燕赵之窈窕,吴越之美人,飞舞盘旋,酣歌夜饮?实在便筹谋以安民,壮京师以镇遐迩,故造斯楼。今楼成矣,碧瓦朱楹,檐牙摩空而入雾,朱帘风飞而霞卷,彤扉开而彩盈。正值天宇澄霁,忽闻雷声隐隐,亟倚雕栏而俯视,则有飞鸟雨云翅幕于下。斯楼之高,岂不壮哉!噫,朕生淮右,立业江左,何固执于父母之邦。以古人都中原,会万国,当云道里适均,以今观之,非也。大概偏北而不居中,每劳民而不息,亦由人生于彼,气之使然也。朕本寒微,当天地循环之初气,创基于此。且西南有疆七千余里,东北亦然,西北五千之上,南亦如之,北际沙漠,与南相符,岂不道里之均?万邦之贡,皆下水而趋朝,公私不乏,利益大矣。故述文记之。

我听说自三皇五帝一直到唐朝宋朝的皇帝们,都是华夏(古代中国名)的君主,建都于中原一带。《诗经周颂篇》曾说过“邦畿千里”这句话,意思是国家京畿所在地应有千里地的范围。但如果只治理京畿五百里的邦土,而大片主要国土不去治理,那么,治理的地区太小了,气魄也太小了吧。古诗说:“圣人居于国之中央,而治服四方蛮夷。”那么,治理的地区多么大呀,气概又是多么大呀!我咨询过一些读书人,并考据了他们所写的书,原来他们并不是不去治理大片土地,而实际上是把国土分给诸侯们做领地了,让他们去主宰那些领地,国君则用法纪来维持其统治地位罢了。然而秦朝汉朝以后又和古代有何不同呢?因为诸侯们割据了国土后便与周朝分庭抗礼起来。于是秦始皇开始不分封土地了,把国土分为三十六郡,由中央集权管理。由此可知,后人是这样改变前人的制度的。照这样看法,情况仅仅是这样吗?且有帝尧在平阳建都,那儿人杰地灵。国泰民安,尧真是位伟大的圣人。他去世后,他的继承人舜在蒲坂建都,舜的继承人大禹则把国都迁到安邑。自禹以后,凡是新起的君主,都根据自身的情况,便宜行事,主要是观察地理形势而建都,所以才会有伊州洛水一带、陕西以东那些都城的建立。虽然他们的都城所在地区不同,但都不出乎中原地区的范围。因为当时的君主在创业成功之后,就在他们生长的地方建立都城,所以给中原以美称,其因在此。谁不知道四方国土形势,有的和中原不相上下,有的却超过了中原,但又为什么不在那儿建立都城或京城呢?因为那些地方还没有出生象君主那样的人物,老天还没有把他们降临到那儿,也可能是王气还未循环到那些地方,才会有这种现象的出现。近来,自从元朝失去统治能力,汉蒙之间相处不和,英雄们为驱鞑虏,前仆后继,像这类壮举是层出不穷的,但局势始终未能安定下来。老百姓因伤亡过重而人口日见其少,田园因荒芜而日见其多。综观这种形势,谁不寒心?我身处混乱的斗争局势之中,便参加了军队,被人家调配使用达三年之久。后来不久,我便单枪匹马,投入战斗,日行千里,招领了三千人马。他们都顺服于我,效命于我。于是我就率领他们向南方征讨,最后在长江以南安顿下来。我一方面绥抚老百姓,让他们安居乐业,另方面休养生息,人肥马壮,严格练兵,养精蓄锐,以观察时势变化。这样又过了几年。看到不管是为首作乱的人也好,正统派的人物也好,都没有一个取得成功的,我才在金陵苦心经营了一番。登上高山,下临大地,仰望青天,俯察山川,流连盘桓,经最后议定,选择了金陵为都城。老百姓思想现已安定,就发动军队四出远征。不到五年,战乱平定,人民安息,把中原统一了,把夷狄大多平息下来了。于是我下了命令:保卫国土,以御四方夷狄;巩固城隍,以安国内。把新堡垒都兴建起来,低处傍水,高处依山,围起了不起50多里土地,让军民居住。我所讲的金陵,不是指古代的金陵,也不是指六朝的建业,但是居住在这里,地名怎么一定要不同呢?所不同的是大业有了彻底革新而已,地方还 是老地方,实际上并无不同之处。不过由皇宫到城的西北将近有20里的路程,就可到达江边。这处江边叫做龙湾。那儿有座山蜿蜒曲折得象龙一样,山峦起伏,如飞鸿的翅膀连接起来一样,叫做卢龙山。这条龙好象是向江边游去饮水,然后卧伏在平坦的沙滩上。这山有一峰突起,高耸入云,不管是从远方或近处去看,这山形像只狮子,所以赐名为狮子山。名称定了以后,城墙之北依山而立,多么壮观啊!如果在晴朗的天气,登临山峰,向四方极目远眺,就会什么都能看到。金陵的故迹,尽收眼底,没有一处能被遮盖掉的。再向东看,只见钟阜倒影于玄武湖中,清晰而挺拔。岩谷间云霭缭绕,市廛上薄雾蒙蒙,人声嘈杂,上彻云霄。只有登上这座山,才能看到在东南有此景物。再向下俯视,则中外船舰停泊在那儿桅樯林立,行驶起来,满江如织布的梭子一样来来往往。在远岸的沙滩上,有穿蓑戴笠的老渔翁独自垂钓,其乐融融。向淮山方向平视,则见千岩万壑,群峰如万马奔驰于青天之外。极目所到之处,虽是一叶帆船,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遮蔽着它。江郊的花草树木,一年四季的景色,无不缤彩纷呈,之所以能看到这些,都是因为地势非常适中的缘故。通览了这大好景色,哪能不做些防御工作保卫国土呢?我想京城里军人和老百姓人多拥挤,城里没有什么空旷之地了。我所做的是让精兵铁骑,雷厉风行,巡逻城垣,视察险地。道路过于狭隘就会妨碍人民交通,必须疏通。物资必须有屯聚之所,这才对公对私都有好处。现在就此山而言,让山顶空荒,实在太可惜了。何况是有了警报才会登山去察看敌情,山下就没有一处是能逃过眼底的。以前伪汉时的陈友谅来侵犯,我把黄色旌旗放在山左,把红色小旗放在山右。我对伏兵们说,红色小旗一摇动表 示敌人进攻,黄旗摇动表示伏兵出击。那时我把精兵三万人埋伏在石灰山的南面。敌人进攻了,我举黄旗,伏军照我的命令,一鼓作气,勇往直前,斩杀了和淹死了两万敌人,俘获七千人。别看这座山,它是非同一般的!于是在洪武七年甲寅春季,命民工以这座山为台,造楼于山顶,取名阅江楼。建造这座楼难道是为了玩玩燕赵的窈窕女子和吴越美人,让他们飞舞盘旋,欢歌夜饮吗?不是的。实际上是为了便于筹划布置军事以安民心,壮大京师以慑服远近敌人才建造这座楼的。现在楼是建成了,碧绿的瓦,红色的柱,飞檐凌空而插入云霄,朱帘被风吹起而卷入霞光,打开红彤彤的窗扉则满眼是流光溢彩。此时正值天朗气清,忽闻雷声隐隐,很快凭着雕栏而俯视,则看到群鸟密如云雨,展翅而飞,铺天盖地如幕布展于山下。这座楼如此之高,多么壮观啊!唉,我生在淮北,而创业于长江之南,又何必要强调那父母生我之地呢?古时人建都中原,万邦来朝,曾认为那是地势适中,但以今日的观点来看,并非如此。大概他们所说的中原都是偏北,并不居中。每每不停地劳民伤财,也是由于他们生长在那片土地上,是气运造成的。我本来出身就寒微,当天地的气运循环刚开始时,我就在这里创业了。况且西南有疆土七千多里,东北也是这样,西北有五千多里国土、东南也一样。北临沙漠,南方为蛮夷之地,也差不多,若以四方距离来说,这儿的位置岂不适中吗?万邦进贡时,都是顺流而下,前来朝拜。于公于私,都无匮乏,好处却大了。所以我写这篇文章来记这件大事。

朕闻昔圣君之作,必询于贤而后兴。噫,圣人之心幽哉。朕尝存之于心,虽万千之学,独不能仿。今年欲役囚者建阅江楼狮子山,自谋将兴,朝无入谏者。抵期而上天垂象,责朕以不急。即日惶惧,乃罢其工。试令诸职事妄为《阅江楼记》,以试其人。及至以记来献,节奏虽有不同,大意比比皆然,终无超者。朕特假为臣言而自尊,不觉述而满章,故序云。

洪武七年二月二十一日,皇帝坐东黄阁,询臣某日:京城西北龙湾狮子山,扼险而拒势,朕欲作楼以壮之,雄伏遐迩,名曰阅江楼。虽楼未造,尔先为之记。臣某谨拜手稽首而曰:臣闻古人之君天下,作官室以居之,深高城隍以防之,此王公设险之当为,非有益而兴。土皆三尺,茅茨不剪,诚可信也。今皇上神谋妙算,人固弗及,乃有狮子山扼险拒势之诏,将欲命工。臣请较之而后举。且金陵之形势,岂不为华夷之魁?何以见之?昔孙吴居此而有南土,虽奸操,忠亮,卒不能擅取者,一由长江之天堑,次由权德以沾民。当是时,宇内三分,劲敌岂小小哉?犹不能侵江左,岂假阅江楼之拒势乎?今也皇上声教远被遐荒,守在四夷,道布天下,民情效顺,险已固矣,又何假阅江楼之高扼险而拒势者欤?夫宫室之广,台榭之兴,不急之务,土木之工,圣君之所不为。皇上拔乱返正,新造之国,为民父母,协和万邦,使愚夫愚妇无有谤者,实臣之愿也。臣虽违命,文不记楼,安得不拜手稽首,以歌陛下纳忠款而敛兴造,息元元于市乡。乃为歌曰:天运循环,百物祯颁。真人立命,四海咸安。臣歌圣德,齿豁鬓斑。亿万斯年,君寿南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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